1美元店爭奪戰

????加登對Family Dollar收益的預期并沒有變成現實。公司引進前藥店高管邁克爾·布魯姆（Michael Bloom）擔任總裁兼首席運營官。為了增加客流，吸引更多的中產階級客戶，布魯姆采取了藥店行業的經營方式，利用傳單大搞廣告促銷。在某一周，Family Dollar會宣傳清潔劑和垃圾袋的優惠價，數周之后又開始促銷紙巾和牙膏。與此同時，它提高了基本商品的價格。這種方法適得其反。Family Dollar的核心顧客希望它們的家用必需品價格保持穩定而且可預期。相比之下，Dollar General堅持了沃爾瑪式的“天天低價”理念。越來越多的Family Dollar的老主顧開始到街另一頭的Dollar General購物。

????很難把這家零售商的問題都推在布魯姆的身上。萊文一直在擔任首席執行官，他曾經將布魯姆定為自己最終的繼任人。Family Dollar的批評者認為，布魯姆從未有過管理企業的完全自由。作為公司董事，加登簽字認可了這項戰略。Family Dollar還以小氣出名，布魯姆花錢吸引人才的能力受到了限制。（布魯姆沒有回應《財富》雜志的評論請求。）

????到了2013年年初，持續繁榮的一美元店市場開始放緩，首當其沖的就是Family Dollar。加登說：“我們一年新開了好幾百家店，但是息稅前利潤（EBIT）卻上不去。”萊文也說：“我們顯然迷失了方向。”加登開始想，最好的辦法也許是出售。Family Dollar的年度每平方英尺銷售額只有180美元，而Dollar General達到了230美元。如果公司掛牌出售，最明顯的買家似乎就是Dollar General。加登解釋說：“我想，Dollar General可能會給大價錢，因為它的管理層很出色，能讓Family Dollar達到他們的標準。”

????2013年4月16日，加登邀請萊文到特里安的三位合伙人最喜歡的、位于曼哈頓中城的Aretsky's Patroon餐廳吃飯。那個私密空間很狹小。萊文回憶說：“就像是在衣櫥里用餐。”加登對萊文說，雖然他還沒有放棄復興計劃，但是它的效果不好，萊文需要考慮出售事宜。加登稱：“他對這個建議沒有表示任何反感。”據加登說，他們吃飯的那個晚上過后，萊文開始熟練當起了股東的代表，積極與Dollar General促成購買交易。他本人就是公司最大的股東之一。

????萊文有理由認為，Dollar General可能會感興趣。2月末，Dollar General的首席董事邁克爾·卡爾伯特（Michael Calbert）就給萊文打電話，安排會晤。他是KKR的合伙人，當年就是他看上了Dollar General。這是過去10年中最為成功一次零售業收購。他們在位于夏洛特的麗思卡爾頓酒店（Ritz-Carlton Hotel）的套房里見了面，兩人討論了可能的并購問題。卡爾伯特問萊文，打算在首席執行官的位置上做多久。萊文回答說，盡管是Dollar General收購Family Dollar，他希望能夠擔任合并之后的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卡爾伯特警告說，Dollar General的董事會絕對不會同意這個要求。

????按照加登的說法，是他建議萊文提出這個條件的，但這只是一種談判策略。加登說：“這個要求可以輕松‘放棄’，我們只是希望拿到更好的價錢。”Dollar General后來會利用萊文的要求，宣稱Family Dollar的首席執行官受到自負性格的驅使，將自己的權力欲置于股東的利益之上。

????在Patroon餐廳的重要會晤之后，萊文開始熱心追求Dollar General。2013年10月15日，在萊文多次打電話后，卡爾伯特和Dollar General的首席執行官德賴林請他到公司總部附近的、位于納什維爾的、久負盛名的傳統酒店（Hermitage Hotel）會面。萊文重申了他想在合并之后擔任首席執行官的想法。用萊文自己的話說，當德賴林和卡爾伯特提出反對之后，他“很干脆地丟下了那些要求”。根據加登的劇本，他聲明，只要肯出高價，Dollar General掌管公司就沒有問題。根據萊文所說，德賴林展現出了運營Dollar General與Family Dollar合并之后的公司的意愿和熱情。他說，“我是個60歲的年輕人”，還說他想負責合并，并領導隨后的整合工作。

????對于萊文和加登來說，納什維爾的會晤帶來了與Dollar General達成協議的希望。雙方一致認為，Dollar General可以極大地改善Family Dollar的績效，有望為其股東帶來巨大的收益。萊文說：“我對合并頗感激動，我們相信，Dollar General準備做這筆交易了。”但讓萊文和加登驚訝的是，Dollar General并沒有跟進。萊文一直在扮演著不安的追求者的角色。他不斷地給Dollar General打電話，企圖安排下一次會晤。德賴林和卡爾伯特打起了馬虎眼，一開始同意在11月見面，然后又取消會晤，改在1月會見。加登說，“我們特別渴望跟他們做交易，那樣子很難看”，他們總是說“我們感覺，這很有意思。讓我們過幾個月再見面。我們目前沒有興趣”。

????到了2013年12月，加登和萊文已經確信，Dollar General是想拖著Family Dollar，在它陷入困難時再進行收購，那時它的股價就會遠遠低于當時的55美元。所以，加登敦促Family Dollar的董事會考慮兩大選擇：賣給別的收購方；如果沒有買家，就考慮獨立的發展計劃。2014年1月，公司召開了加登所謂的“大攤牌”會議，董事們成立了一個包括加登在內的四人委員會，并聘請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制定一個潛在買家的名單。他們也做出了一些戰略性的變革。布魯姆離職，Family Dollar恢復了傳統的天天低價政策。公司下決心關閉375家的業績不佳的商店，結束了多年來的快速擴張。

????Family Dollar的收購選擇看上去幾乎沒有指望。杠桿收購（LBO）的可能性很小，因為很少有私人股權投資機構能夠募集到收購所需要的80多億美元資金。唯一可能的零售業買家就是看來已經遠離的Dollar General。最可能的情況就是Family Dollar繼續作為一家獨立企業苦苦支撐。未來，它將面臨業績下滑：在截止日為2014年3月1日的6個月內，它的利潤下滑了23%，利潤率下降5%—落后Dollar General四個百分點，而且沒有改善。

????但是到了3月中旬，一件近乎于奇跡的事情發生了。Dollar Tree的首席執行官鮑伯·薩瑟（Bob Sasser）要求與萊文見面，表示他的公司對收購Family Dollar極感興趣。本來，Dollar Tree收購的可能性最低。盡管經營得極好，但是它的商店數只有Family Dollar的一半多（分別為5,000家和8,200家），而且它從未收購超過1,000家商店。它的店面位于郊區市場，面向的是喜歡便宜貨的中產階級，而不是低收入顧客。

????4月初，兩家公司簽署了保密協議，與此同時，Dollar Tree研究了Family Dollar的財務狀況。5月14日，薩瑟給Family Dollar開出了每股68美元至70美元的收購價，具體價格取決于協議的條款。Family Dollar的董事會拒絕了報價，要求更高的出價。但是，70美元的價格已經比公司當時55美元的股價高出了很多，是已經上調后的數字，因為當時大家都在猜測，Dollar General也要搶購Family Dollar。到了6月初，加登和萊文認為，必須趕緊做交易了。

????然后伊坎颶風來襲。6月6日，伊坎宣布已經持有9.4%的Family Dollar股票。他立即打電話給萊文。“那是周五的下午。”萊文回憶說。“他來電話并不是來問我好的，也許正好相反。”伊坎介入的消息推動公司的股價在一天之內就上漲了13.4%，超過每股68美元。伊坎買入股票的均價在57美元左右，在幾小時之內就坐收巨額利潤。只要Dollar Tree和Family Dollar宣布合并協議，這筆巨額利潤就將鎖定。只是當時他還不知道這件事。保密協議禁止萊文把這件事告訴他。

????在紐約的晚宴上，萊文問伊坎，他是否愿意簽署為期一年的保密協議，協議將禁止他買入更多的股票或是試圖出售公司。伊坎表示拒絕。相反，他要求有權任命三位董事，負責安排將公司賣出去，而最有可能的買家就是Dollar General。如果萊文拒絕，伊坎發誓將清除整個董事會。伊坎說：“在吃飯的時候，萊文一直對我講他在做的那些重要的事情，比如增加冷藏室，銷售酒精類飲料。在這個行業里，你必須成為精神病專家。我的理解是，萊文就是不想走人，他想繼續管理這家公司。依本人愚見，如果我簽了那個保密協議，他就會設法不跟Dollar Tree達成協議。”為了阻止他買入更多的股票，Family Dollar準備了“毒丸計劃”（即向其他股東發行新股以攤薄伊坎的持股比例—譯注）。伊坎對此當然不滿，他說：“這就像是某人在酒吧里打了你一個耳光，然后還想和你做朋友。”

????與此同時，萊文和加登擔心，伊坎的存在可能讓眼下的交易告吹。Family Dollar好不容易才有了Dollar Tree。公司擔心，伊坎要大力推動董事會變革，Dollar Tree可能會在45至60天內面對著一個全新的董事會。加登說：“我們很快就是抓到一只鳥，馬上就要和Dollar Tree達成協議了。我們不想讓任何事情破壞它。”

????突然，Dollar General又出現了。就在伊坎發表聲明之后，卡爾伯特給萊文打電話，建議會面。現在，萊文開始擔心Dollar General和Family Dollar的合并可能會帶來重大的反壟斷風險。自2014年年初起，來自于佳利律師事務所（Cleary Gottlieb Steen & Hamilton）的律師一直在提醒與Dollar General合并的法律問題。在一封給卡爾伯特的電子郵件中，萊文建議兩家公司的律師一起討論競爭事宜以及聯邦貿易委員會（Federal Trade Commission）為批準并購而可能提出的要求。

????卡爾伯特顯然認為，這些風險可以輕松搞定。他拒絕了這個提議，在信中對萊文說，“讓外部的律師來處理反壟斷問題有點不太成熟”。（Dollar General不讓其高管接受采訪。）后來的事實表明，讓萊文和加登停下來的反壟斷障礙是一美元店戰爭的關鍵問題，決定了戰爭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