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大亨聯手科技業高管:這兩位能做好短視頻嗎?

周三晚餐時間,名人云集的洛杉磯餐廳Craig's,杰弗里·卡岑伯格和梅格·惠特曼坐在明顯的角落,回應各種朋友的問候。如果說好萊塢是一所高中里的一家自助餐廳,那么兩人落座的位置就是酷孩子專用桌。就餐的其他人微笑著朝他們的方向點頭。唱片公司的高管湯米·莫托拉去打了個招呼。餐廳老板克雷格·薩瑟斜著身子去握手。“最近沒怎么聽說你們的消息。”薩瑟說道。“最近在忙什么嗎?”這句話頓時引發了哄然大笑。人們笑的是居然有人以為這兩人只要擁有大把金錢,再掛上一堆過期的高管頭銜就會愿意退休。
乍一看,惠特曼與卡岑伯格格格不入,仿佛是16美元的羽衣甘藍沙拉里的油和醋。她在善用左腦的硅谷成名,曾經領導過eBay和惠普(Hewlett-Packard)。卡岑伯格則發跡于右腦世界好萊塢,曾經擔任過華特迪士尼工作室(Walt Disney Studios)的前董事長,還曾經長期擔任夢工廠動畫公司(DreamWorks Animation)的首席執行官。她曾經作為共和黨黨員競選加利福尼亞州的州長;他曾經為民主黨籌集大筆資金。她戴著羽毛花紋的佩斯利圍巾;他更喜歡阿迪達斯(Adidas)的斯坦·史密斯(Stan Smith)運動鞋。很難想象兩人會一起吃飯,更別提聯合創建短視頻平臺Quibi。Quibi是英語單詞“迅速吃幾口”(quick bites)的縮寫,這家平臺已經從迪士尼、福克斯(Fox)、時代華納(Time Warner)和NBC環球(NBCUniversal)等企業籌集了10億美元,而且當時連一行代碼也沒有寫,一段視頻也沒有發布。
然而,這對奇怪的組合異常默契,經常能夠接上對方沒有說出口的話,仿佛是認識了幾十年的老朋友。事實上,兩人確實是舊相識。1989年他們同在迪士尼,惠特曼在迪士尼著名的戰略規劃小組工作,而卡岑伯格正在忙著重振迪士尼的電影。卡岑伯格稱惠特曼是職場上他唯一喜歡談話的對象。多年后,當惠特曼擔任eBay的首席執行官時,卡岑伯格邀請她加入夢工廠動畫公司的董事會。惠特曼當了五年,于2010年辭職競選州長。(卡岑伯格在聽說了惠特曼要以共和黨黨員身份參加競選時的反應是:“你開什么玩笑?”)后來惠特曼敗給了民主黨人杰里·布朗。
因此,當惠普在2017年年底宣布惠特曼將離職時,卡岑伯格趕緊打電話問她在忙什么,當時他正在為還沒有起名的視頻公司籌集資金。雖然幾個月前惠特曼還在爭取領導深陷困境的網約車新創企業Uber,但她告訴卡岑伯格,她想要休息一段時間。“我說:‘不,我的意思是,你明天晚上有沒有時間?’”卡岑伯格回憶道。第二天他就飛到了灣區,兩人在一家高檔日本餐廳Nobu吃晚餐聊了三個半小時,期間卡岑伯格一直勸說惠特曼加入新公司。“最后我對他說:‘咱們這次合作也許會很好玩。’”惠特曼說。
對于向來追求卓越的兩人來說,“好玩”是一項大計劃,如果成功就意味著引爆娛樂業。新公司的首席執行官為惠特曼,董事長是卡岑伯格,兩人都渴望讓Quibi變成短視頻工具:視頻的長度在10分鐘左右或者更短,主要是在手機上觀看。創業目標是變成面巾紙領域里的舒潔(Kleenex),還有搜索領域里的谷歌(Google)。“我們將開創電影敘事的下一章。”從來就不缺乏野心的卡岑伯格表示。“在五年或十年后,我們回過頭來看會發現,‘有電影時代,有電視時代,還有Quibi的時代。’”
兩人對新事業信心十足,但不會打無準備之仗,經常忙得像實習生一樣,推銷累到喉嚨嘶啞。而Quibi連服務都沒有推出,計劃是在年底。但由于兩位創始人巨大的交際能力,公司已經招徠了不少優秀人才,從頂尖導演到行業里的風云人物等紛紛加入,例如知名記者賈妮絲·閔和音樂公司高管道格·赫爾佐克。
事實上,Quibi最重要的賣點可能只是由卡岑伯格和惠特曼帶來的資源。女演員莉娜·維斯曾經獲得過艾美獎(Emmy Award),也擔任制片人和編劇,她對Quibi的興趣主要在于“卡岑伯格的個人品牌,以及他曾經多次證明自己的實力。”她正在為Quibi開發關于運動鞋文化的系列紀錄片。如果不是卡岑伯格找到她,這個片子差點賣給了流媒體公司。至于惠特曼,“她的交際圈堪稱龐大,每個人都信任她,而且每個人都喜歡她。”惠普公司董事會成員、風險投資家馬克·安德森說道。
當然,僅靠聲譽并不能夠保證Quibi的成功。產品的目標人群是18至35歲年輕人的“碎片”時間,場景包括坐地鐵上班、在星巴克(Starbucks)排隊或者等候登機等等。然而其商業模式是讓這些年輕的觀眾付費訂閱,還是在免費視頻無處不在的時代。“即便時長更短,努力創作本質上的‘精簡’內容,然后獨家提供給移動平臺也不可能成功。”咨詢公司eMarketer的一位視頻分析師保羅·韋爾納表示。“潛在的觀眾不知道杰弗里·卡岑伯格和梅格·惠特曼是誰。他們不在乎,只是不想付錢。”
如果說兩位老人家認為能夠破解孫子輩的人喜歡看什么,兩人確實有機會改寫自己的傳奇,畢竟卡岑伯格已經68歲,惠特曼也62歲了。2016年,卡岑伯格在將夢工廠動畫公司賣給NBC環球之后不久,便開始為Quibi籌集資金。雖然他在離開時獲得了4.2億美元,但這個籌資行為還是被好萊塢認為很失敗。惠特曼執掌eBay時便躋身億萬富翁,短暫從政失敗后加入了惠普,在她的領導下,惠普的股票動蕩不斷。兩人都經歷過輝煌,但是都需要證明點什么。
Quibi的創意來自于卡岑伯格,也是2017年他創立消費技術控股公司WndrCo旗下最重要的資產。WndrCo的主要業務包括孵化新創企業(例如Quibi),也投資現有業務,比如數字餐飲指南The Infatuation和安全軟件公司AnchorFree。卡岑伯格的WndrCo主要在模仿由他導師巴里·迪勒領導的媒體和技術控股公司IAC。[1977年,卡岑伯格聽從迪勒的召喚從紐約搬到洛杉磯,當時迪勒擔任派拉蒙影業公司(Paramount Pictures)的首席執行官。]
正如IAC是將互聯網技術應用于傳統媒體的先驅一樣,Quibi的目標在于為移動時代變革傳統的視頻技術。除了歷史悠久的電影預告片、音樂視頻和廣告,目前的短視頻主要分為兩類:一是用戶生產上傳內容,比如YouTube上遍地的貓片;另外一種則是制作較為精良的內容,不過制作費用只是傳統電視費用的零頭。用戶生產上傳的內容之所以能夠成功,主要是因為存在驚喜,不管是鏡頭后的拍攝者還是拍攝對象都存在有明顯的瑕疵。在Facebook Watch等平臺上常見的低成本視頻容易讓人想到T.J. Maxx折扣店里散亂的貨架。當然能偶爾淘到一些寶,但更多的是垃圾。
低成本視頻可以吸引眼球,但顯然不受廣告商的歡迎,而且幾乎不可能讓消費者付費。“如果只做移動視頻,就是自我設限。”eMarketer的分析師韋爾納表示。“看看Facebook Watch和Instagram TV就知道,想要提升視頻內容的吸引力很困難,而且都是免費的。”例如,YouTube在去年11月就宣布原創內容放棄訂閱模式,所有視頻均免費。
Quibi主張在短視頻市場走高端路線。公司的計劃是,用戶每月支付5美元后只須觀看少量廣告,每月支付8美元則可以完全無廣告。Quibi認為,收費后可以為高質量的視頻內容支付每分鐘約10萬美元費用,遠遠低于卡岑伯格所稱Netflix和HBO為頂尖內容支付的每分鐘20萬美元到30萬美元,但已經超過制片方為現有短視頻支付的費用。“要想成功,需要大量高質量的內容。”他說。
Quibi向10家電影和電視公司出售了股份。據消息人士透露,10家影業公司每家投資了約2,500萬美元,一旦公司成功,每家都能夠分得一杯羹,不過,Quibi不愿意確認具體金額。投資目的之一是方便Quibi利用各家電影公司的人才和資源。
娛樂行業支持Quibi的另外一個動力則是反擊入侵好萊塢的科技公司。“谷歌、Facebook、Snap等平臺都讓用戶幫忙制作短視頻內容。”21世紀福克斯公司(21st Century Fox)的總裁彼得·賴斯說。“但無法形成真正的商業模式,最后只是幫助平臺壯大。”
Quibi接近電影公司級別的預算也成功地吸引了廣受歡迎的創作者。曾經獲得過奧斯卡獎(Oscar)的導演吉列爾莫·德爾·托羅《蜘蛛俠》(Spider-Man)的導演薩姆·萊米、《逃出絕命鎮》(Get Out)的制片人杰森·布魯姆、《訓練日》(Training Day)的導演安東尼·福奎阿和《暮光之城》(Twilight)的導演凱瑟琳·哈德威克都在幫Quibi拍攝系列劇。
除了錢的因素,為什么票房大佬愿意為手機制作10分鐘的短視頻呢?“因為人們的注意力持續時間很短,對短視頻有需求。”哈德威克說。她為Quibi拍的系列片講述了一名十幾歲的女孩努力解決未來的問題,還有青春期的痛苦。Quibi上的作品都很短,但做成系列劇之后集數比較自由。因此,在電影院大屏幕上120分鐘的故事可以拆開,兩個星期里慢慢講完。“我們喜歡‘一天一集’的想法,相當于搭建個‘飲水機’。”卡岑伯格說,所謂“飲水機”是指好萊塢對辦公室里閑談場所的代指。“流媒體的問題在于,一方面看起來很便利,人們可以掌控。但另一方面,人們從來不會重復看同樣的內容。”與Netflix里的節目不同,Quibi節目會穿插發布,也可以實現按需提供,結合了預約收看和集中享受的體驗。
由于Quibi是全新的產品,所以宣布對購買的內容只享有很短時間的獨家版權,從而吸引創作者。Quibi僅對購買內容享有兩年的播放和分發權。之后,創作者可以將內容整合在一起去別處售賣。“這是一個很大的賣點。”《逃出絕命鎮》的制片人布魯姆表示。“現在想要自己擁有版權越來越難,特別是在流媒體平臺上。Netflix和蘋果都希望掌握所有權利。在電影行業里,除了發行商沒有人能夠做到。”
一切聽起來都很美好,但前提是Quibi能夠成功地吸引用戶付費,這也是今年晚些時候推廣的重點。如果做不到,那么平臺在內容生產方面創意絕佳也意義不大。“如果吸引不了用戶訂閱,而且發展勢頭不利于吸引付費用戶,系列劇火不起來,誰還愿意花錢呢?”丹·雷伯恩質疑道,他在咨詢公司Frost & Sullivan負責研究流媒體行業。“根本沒有人搶著轉發go90上的東西。”他說,go90是于去年7月倒閉的威瑞森(Verizon)旗下的移動視頻平臺。
每天,惠特曼和卡岑伯格都去辦公室辦公,位置在好萊塢小路上的一座不起眼的鋼鐵玻璃低矮建筑里。去年3月,惠特曼開始在Quibi工作,之前賣了處在灣區阿瑟頓郊區的高檔住宅,搬入位于西好萊塢的公寓。(不過她在就任首席執行官的間隔,抽空陪家人去非洲玩了一趟。)Quibi目前在共享辦公空間,類似于WeWork,還有很多增長空間。惠特曼說:“我們可以像《吃豆人》(Pac-Man)游戲一樣,邊發展邊招人。”
在年底發布之前的幾個月里,惠特曼一直在大批招人。“目前,公司跟當年的eBay非常相似。”她說。在1998年她加入當時剛創立的拍賣網站eBay時,只有30名員工。(與Quibi的不同之處在于,惠特曼加入eBay時,eBay的收入已經快速增長,而這也是吸引她加入的重要原因。)截至今年1月,Quibi已經有75名員工,其中有很多娛樂行業的巨頭。包括黛安娜·納爾遜[DC娛樂公司(DC Entertainment)的前總裁]、道格·赫爾佐克[維亞康姆音樂和娛樂公司(Viacom Music and Entertainment)的前總裁]和Netflix的前數字營銷總監胡安·邦喬瓦尼。“弄清楚以后如何合作,然后招合適的人,每個月公司都變得很不一樣,這種感覺我倒是很熟悉。”惠特曼說。
最近的一個早上,惠特曼帶人參觀了Quibi聲稱的二樓空間,路過了她站立辦公的桌子[鍵盤旁邊放著一本平裝版《價值觀的力量》(The Power of Many),是她寫的關于領導力的書],還有財務團隊即將入駐的空房間,介紹了公司的擴張計劃。前往會議室的路上,會議室是Quibi跟另外一家租戶分享的,惠特曼與曾經擔任《好萊塢報道》(Hollywood Reporter)總編輯的賈妮絲·閔揮了揮手,賈妮絲現在負責Quibi的內容業務,參觀路線也到了終點。她打開一扇金色的木門,摸索著開了燈,眼前是一間裝有超大超舒服扶手椅的放映室。在好萊塢,辦公室里有放映室并不罕見。但Quibi卻沒有怎么利用這項設施。“我們在這里開全體員工會議。”惠特曼說。“第一次進來時,有人說:‘哦,我們可以在這里觀看產品。’然后我說:‘是的,我們可以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我們的產品可不是給那個準備的。’”她嘲諷地指了指大熒幕,然后把燈關了。
惠特曼想要證明自己是非常清醒的科技娛樂業高管,現在走上了移動內容的道路。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她聲稱已經不在比智能手機更大的屏幕上觀看電視或電影了。“在看《貼身保鏢》(Bodyguard)的時候,我都得把亮度調到最高。”《貼身保鏢》是Netflix發行的英國反恐驚悚劇(長片),“上周末仍然很暗,”她說。“因為拍的時候對比度不夠。”卡岑伯格忙著招徠頂尖人才創作內容,而惠特曼正在努力弄清如何確保在移動觀看時更加身臨其境、更投入、感覺更像在用來開會的放映室里觀看。除了提高亮度,她還希望優化聲音。“如果在通勤的公交車上,環境還算安靜,一下車則是各種噪音,但是還想要繼續看。”她說。“知道我最煩什么嗎?飛機上介紹飛行安全須知時,基本聽不到聲音。聲音太響了,而且時間很長。”
Quibi還沒用媒體播放器測試,也沒有做視頻“特輯”吸引可能的合作者。不過Quibi有卡岑伯格和惠特曼,兩人帶著螺旋裝訂的32頁演示文稿闖遍好萊塢,向滿屋的制片人、高管和經紀公司介紹為什么客戶愿意在Quibi上消磨時間。事實證明兩人勾引了不少好奇心。“以前要是有人宣布華納兄弟(Warner Bros.)或HBO的新鮮事,一間屋里能夠湊20個人。” 經紀公司William Morris Endeavor的一位合伙人阿里·格林伯格說。“這次只發了一封電子郵件,就來了150人。”
最近,Quibi在業內也引起了不小的關注,已經有創作者找上門來。去年11月的一個早晨,女演員佐伊·索爾達娜[曾經出演過《阿凡達》(Avatar)、《復仇者聯盟3:無限戰爭》(Avengers: Infinity War)等電影]跟姐妹西斯利和瑪麗埃爾·索爾達娜悄然進入共享會議室。卡岑伯格和Quibi的四名工作人員緊隨其后在大方桌旁落座,頭上的燈看起來像一個巨大的白色菜豆。
剛開始,索爾達娜姐妹開啟了全面推銷模式,談論與自己差不多的拉美千禧一代如何“厭倦女傭、歹徒和毒品。”“我想看《河谷鎮》(Riverdale),想看多元文化背景的卡司,想好好推廣這種片子。”佐伊說,她還提到有關阿奇(Archie)漫畫角色的顛覆性電視節目。索爾達娜姐妹的制作公司Cinestar Pictures有不少關于多元文化、偏向千禧一代口味的節目概念,想找機會落實,談論期間她們提出了一些想法。
在談了大約15分鐘后,卡岑伯格開始主導談話,介紹了多部明星云集的系列劇。他談論起大牌明星簡直如數家珍,談起他如何簽下賈斯汀·汀布萊克,讓賈斯汀詢問著名音樂人激勵自己入行的歌曲,然后兩人來一段二重唱。他說服扎克·埃夫隆和兄弟前往一處偏僻的地方,在沒有食物、水和現代科技的環境下生存一段時間。(卡岑伯格說他曾經告訴過他們:“你們得真去歷險,我們才愿意跟拍。”)
他在由《國家地理》(National Geographic)制作的微型紀錄片中與克里斯·洛克爭著介紹野生動物,聽起來像是正經紀錄片《地球脈動》(Planet Earth)與說唱歌手史努比·狗狗配音的饒舌版《地球脈動》的混搭。“這只是動物生命的循環,一周是大象,下周變成蠑螈。具體是什么動物并不重要。”卡岑伯格說道,一邊聳了聳肩。如果他的頭頂上能夠出現此刻的內心獨白,可能寫著:“誰關心奇怪的動物?我只關心找來克里斯·洛克做節目。”
在與佐伊姐妹的談話快結束時,卡岑伯格身子前傾,幾乎趴在桌上懇求說:“我們需要你,需要你的名望,也需要你的朋友。我們平臺需要吸引明星,觀眾真正關心的人。”“就像在鏡頭前一樣?”佐伊警惕地問道。“當然。”卡岑伯格說。畢竟,到底是不是酷孩子專用桌要看人們怎么看。卡岑伯格和惠特曼現在需要的是讓大眾熟知,知名度對于Quibi的目標人群來說意義重大,堪比Quibi在兩位雄心勃勃的嬰兒潮年代老人心目中的地位。(財富中文網)
譯者:M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