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了！蘭州公交讓員工貸款給自己發工資

之前，曾有河南某縣因為公交公司長期欠薪導致公交停運的消息傳出，坊間還以為這只是近期給村鎮銀行儲戶和爛尾樓維權業主賦紅碼等離奇傳聞頻出的某中原大省的特產。沒想的是，近日在甘肅省會蘭州城投債“技術性違約“之后，蘭州公交集團也在拖欠員工數月工資的萬般無奈之下，與屬地銀行”共商大計“，讓員工以個人名義貸款給自發工資、集團公司提供無限連帶擔保的方式來維持公交系統的運轉。一個堂堂的省會城市，以員工個人征信為代價來維持公交公司的運轉，恐怕這問題也真是太雷人了吧？

如果僅僅從技術層面上而言，這一問題無非要么是公交公司因疫情減收嚴重或者運營不善所致，要么是政府補貼因財力緊張而長時間不到位所致。這么說似乎在邏輯上也是成立的，因為疫情和防疫的長期化所導致的乘客人數大幅減少和收入大幅下降是顯而易見的，而公交地鐵作為公益性基礎服務依靠政府補貼來維持運營也是常規性認知。但為什么自從有公交服務幾十年來，從來沒有出現過如此荒唐的問題？甚至，為什么連作為政府平臺公司的蘭州城投也因為流動性問題而出現了“技術性違約“呢？

說來說去，挑明了說，不就是因為政府沒錢了嘛。而且此次政府沒錢了，是真的沒錢了：一方面是財政沒錢了，缺錢缺到了連給予公交公司補貼這一原本意義上來證明政府本身作為彌補市場缺陷和解決外部性問題而存在的理由都已顧不上了；另一方面，政府的另一只口袋，作為融資平臺的城投公司也達到了融資能力的極限而無法再以增量來換取存量融資的存續而導致出現了“技術性違約“。其實在蘭州城投”違約“之前，太平洋建設集團墊資開發蘭州新區的工程款長期難以償付的問題這一公開的秘密，早已宣示了蘭州財政的窘境，更何況蘭州市財政超過600%的財政負債率也早就在全國省會城市中名列前茅了呢？

反過來說，如果連公交這樣的基礎性公共服務都無法維持，一個地方政府又如何證明自身存在的必要性和施政邏輯呢？這種情況下，難道能夠讓市民和納稅人繼續相信這樣的政府能夠繼續有效治理社會、維護社會秩序公平公正和提供其他公共品？這樣的政府，能夠使出讓員工貸款來維持公交公司運轉的招數，恐怕只要不干出小販賣4斤芹菜就罰款6.6萬元、賣土豆差價8毛錢就罰款32萬元的極端性壞事來，百姓也就認為其是好政府了吧？

因此，往淺了說，如果連正常的公交服務都不能維持的話，那地方政府確實已就失去了自身存在的倫理基礎，缺失到了要么自身必須徹底改弦更張以求社會諒解，要么需要顛覆原有的社會治理模式的時候了。因為即使有一萬個理由，即使可以負債發展，從可用財力與可持續財力意義而言上的量入為出，從來都是地方財政與地方建設的底線與紅線，而維持政府的公共服務功能和公共產品提供能力更是地方政府得以存在的必然前提。一個政府如果搞到連基本的公共服務都難以為繼，除了證明自身花的太多和花錢不當，以及拒絕因時因勢而自我調整以外，還能說明什么？對此，除了自我改革之外，還能怨天時、怨這屆人民嗎？

往深了說，分稅制下的政績觀與土地財政催生出的高負債發展模式，在將房地產演變為土地財政和變相稅收進而無限推高社會經濟運行成本，并導致經濟發展不可持續之后，又以無限增加負債的方式擴大政府投資、興辦低效國企和承擔國企或明或暗虧損的方式來為不可持續的發展模式粉飾報表，卻唯獨忘記了地方政府應該承擔的基本公共服務如何持續、忘記了不斷推高的地方負債如何償還。青海省最大的政府融資平臺—青海省投資集團公司已因違約而破產重整，蘭州市政府最大的融資平臺—蘭州城投也已發生技術性違約、蘭州公交公司也已數月發不出員工工資，青海省與蘭州市的以上事件表明地方政府的政績觀、社會治理模式和經濟發展模式確實到了需要徹底改革的時候了。

經濟下行期又遭遇疫情，加上近年來大幅度的國進民退導致的經濟活力與創新能力的喪失，以及土地財政加持下的高負債推動的投資驅動發展模式走入盡頭，和土地財政對于社會資源的過度汲取與對于消費能力和市場空間的嚴重擠壓，使得逆周期調節的宏觀政策在很大程度上與促進房地產回暖的政策一樣淪為了政策空轉。如果此時還不盡快對政府自身的社會治理模式、經濟發展模式進行及時調整，不以大力退出市場干預、減少自身財力消耗來恢復市場活力和市場創造力，而是繼續以向農民和退休老人賣房子、以加大罰款力度來加大汲取社會資源力度以找補土地財政式微的損失，那么未來無法繼續維持的，就將不只是公交服務這樣的公共品了，其他公共服務的缺失和潰敗，也將會加速到來，并會加速向其他城市蔓延。

因此，蘭州城市公交服務難以維持而動員員工自己貸款給自己發工資的事件預示著，如果蘭州市政府不能很快轉變政府職能定位和調整社會治理模式，則蘭州公交公司員工與蘭州公交集團變成失信人將是大概率的事，而蘭州市政府“鶴崗化“也將同樣是大概率的事情。其他城市如果不能引以為戒并迅速自我調整，從公共品提供者意義上而言，政府失去自身的存在意義與必要性，也將是大概率的事情。

蘭州公交集團讓職工自己貸款發工資的事，反映了在當前疫情之下企業經營的困境。公交公司作為社會公共服務部門，承擔著社會責任，因為疫情正常運營受影響，入不敷出，員工欠薪，為解決燃眉之急，出此貸款之策。

按照銀行的貸款政策，應該是誰貸誰還，還不上的有擔保的承擔連帶還款責任。想必公交公司和蘭州農商行研究的這款產品就是專門為了貸款違約后，由公交公司承擔連帶責任的。以這種形式貸款，公交公司還本付息，表面看沒問題，但是員工肯定是不能按時還款，這個違約責任，要承擔個人信用風險。

目前公交公司虧損比較大，這種拆東墻補西墻的方式，恐怕也不能持久。中秋節日期間，國資委出面公交公司解決了員工2000元工資，但解決長期的問題，真的需要各方面很好的研究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