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來的總會來。相比上海車展上特斯拉“剎車門”事件及后續鬧劇,行車數據的歸屬權和安全性,才是將會深刻塑造造車業未來的本質性問題。
5月12日,中國國家網信辦發布《汽車數據安全管理若干規定(征求意見稿)》。其中,對于特斯拉影響最大的當是這一點:個人信息或者重要數據應當依法在境內存儲,確需向境外提供的,應當通過國家網信部門組織的數據出境安全評估。
這一要求車企在境內儲存重要數據的規定并不令人意外。中國自2017年6月1日起實施的《網絡安全法》,就要求“關鍵信息基礎設施的運營者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運營中收集和產生的個人信息和重要數據應當在境內存儲。”
同年7月,蘋果公司與貴州省政府簽訂協議,在貴州設立其首個中國數據中心。2018年,中國大陸蘋果用戶的iCloud數據正式遷移到云上貴州,以滿足規定要求。亞馬遜的AWS、微軟的Azure也是依照此要求,與國內IDC企業合作,由后者負責數據中心運營。
今年4月7日,工信部發布了《智能網聯汽車生產企業及產品準入管理指南(試行)》(征求意見稿),重申在國內運營中收集和產生的個人信息和重要數據必須存在國內,智能網聯汽車生產企業應依法收集、使用和保護個人信息,實施數據分類分級管理,制定重要數據目錄,不得泄露涉及國家安全的敏感信息。
4月13日,特斯拉全球副總裁陶琳在中國發改委組織的圓桌論壇上表態稱,特斯拉在中國采集的數據會嚴格遵守中國對于數據管理的法律法規,實現本地儲存。4月19日,陶琳在上海車展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特斯拉中國數據中心將于今年第二季度在上海建成,只是這一消息迅速被女車主維權的消息所埋沒。
因此,在網信辦的新規發布之后,特斯拉第一時間在官微轉發并支持,顯然是有備而來。只是,陶琳口中的“中國數據中心”是特斯拉獨資,還是合資,目前仍不明確。
可以明確的是,去年特斯拉中國內部就傳出消息,中國的用戶數據和認證服務將從美國遷移到中國,也就是將服務器搬到中國。為此特斯拉正在招聘數據中心工程師、存儲工程師、數據庫工程師等一系列信息技術運維崗位人員。
事實上,除了合規之外,提供本地化服務也是特斯拉必須要在中國建立大數據中心的原因。特斯拉的市值之所以超過九大車企之和,就是因為它被看作是汽車行業的蘋果。就像蘋果越來越依賴于軟件服務,特斯拉僅軟件服務的價值,恐怕就達到了大眾、本田這些傳統汽車巨頭的體量。
特斯拉服務收入主要分為三方面:OTA升級收費服務、充電服務、保修服務,分別對應蘋果的APP Store、Apple TV+和Applecare保修服務。
數據是一切軟件服務的基礎,車聯網、智能化、自動駕駛都高度依賴于數據這個基石。早先幾年,iCloud數據存儲在國外服務器上時,中國大陸的蘋果用戶經常會出現上傳慢甚至連不上等問題,之前也有電動車OTA升級速度過慢甚至死機引發用戶抱怨的案例。
顯然,無論是基于合規的要求,還是基于車企本地化、提升服務的要求,特斯拉數據中心落地上海都沒有懸念。唯一的懸念是,一向特立獨行的馬斯克,是選擇蘋果與云上貴州的合資模式,還是會堅持100%獨資?
馬斯克把中國看作特斯拉的最大市場。但從“剎車門”事件也可以看到,特斯拉在度過了剛進中國市場的蜜月期后,其“直男式”的美式文化跟中國文化其實是有沖突的。未來數據使用會不會加大這種沖突,將會是一個不確定因素。
自動駕駛車輛的數據使用,尤其可能引發沖突。《征求意見稿》明確了行車數據歸屬于車主、默認不收集、除非確有必要的原則,但實際上,目前所有的自動駕駛模型都默認是要收集車輛信息的。
以特斯拉 Autopilot為例。特斯拉研發了處理速度為每秒 2100 幀的FSD專用芯片,用于提升識別距離與車型數量,以應對高速行駛時產生的圖像數據。深度神經網絡將提取駕駛員在經過相似路口時的決策數據進行學習,從而不斷提高 Autopilot 系統的可靠性。
特斯拉將FSD功能作為一種重要增值服務來售賣(售價1萬美元),而后續內置功能型軟件的激活、娛樂導向的應用型軟件變現、中長期訂閱服務,都要依賴于用戶的行車數據。這個生態鏈會不會步智能手機個人隱私爭議的后塵,并不好說,現在海外就已經出現了用特斯拉用戶數據來做保險產品的案例了。
按照網信辦《征求意見稿》,每次駕駛時,默認為不收集狀態,駕駛人的同意授權只對本次駕駛有效。這就意味著,現在電動車各種花哨的功能在開啟前,首先需要用戶點擊隱私條款,就像手機新裝一個App時需要同意隱私條款一樣。但是汽車畢竟有特殊性,一些涉及到行車功能、又需要調取個人隱私的軟件,如何符合這一新規,將會成為一個現實難題。
既要安全,要更好地保護個人隱私,又要汽車智能化、自動化、聯網化,這一系列矛盾在現實中怎么解決,用戶又如何選擇,將會是長期命題。中國文化里的“中庸之道”會成為答案嗎?(財富中文網)
作者系清波科技創始人、人文攝影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