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頂尖的投資公開課已經落幕。

2025年12月31日，沃倫·巴菲特（Warren Buffett）把伯克希爾-哈撒韋（Berkshire Hathaway）的首席執行官職位移交給副董事長格雷格·阿貝爾（Greg Abel）。隨著巴菲特執掌伯克希爾-哈撒韋60年的傳奇生涯走向尾聲，此刻正是評估其投資業績的最佳時機。

請做好心理準備。

如果你在60年前向標準普爾500指數（S&P 500）基金投入1,000美元，如今這筆錢就會變成441,196美元。即使“什么都不做”，也可以獲得豐厚回報。但如果當年你把1,000美元投進伯克希爾的股票，如今的價值就將達到驚人的59,681,063美元。換個角度來看，如果你當年投資的是20,000美元，如今已經能夠躋身億萬富豪行列——同樣無需采取額外行動。

除了這些驚人的數字，巴菲特職業生涯的另外一個維度同樣值得稱道：他從不藏私，始終積極且坦率地向世界分享自己的投資方法。在演講、采訪，乃至每年的致股東信中，他反復闡述自己的選股標準、規避要素和思考邏輯。巴菲特在11歲時買下人生第一只股票（Cities Service Preferred，這家油氣公司如今更名為Citgo）。2025年，他在95歲時退休。因此，我們在此總結了他84年的投資智慧，并濃縮成五條核心投資準則。

準則一：切勿盲目效仿巴菲特的選股策略。堅持配置標準普爾500指數基金，并配置部分短期國債。

數十年來，巴菲特始終強調：這才是普通投資者的最穩妥的投資方式。大多數人不可能每周花費大量的時間來研究股票。購買由專業人士選股的主動管理型共同基金，看似是一個不錯的替代方案，實則不然。大量的研究早已證明，在10年的時間跨度內，多數主動管理型基金的表現都遜于大盤。雖然偶有基金可以長期跑贏市場，但這些優勝者每十年就會更迭交替，而提前識別這少數幾只“贏家基金”絕無可能。

巴菲特的建議是：將投資組合中90%的資金用于買入市場指數基金。巴菲特明確指出，通過定期買入寬基指數基金，“毫無經驗的投資者，也能夠跑贏大部分專業投資者?！笔Ｏ?0%的資金應該投資短期國債，作為穩定的現金緩沖，這樣可以避免在急需資金時被迫賣出股票。

但如果你執意要效仿巴菲特的選股策略，尋找表現卓越的個股，那應該怎么做呢？巴菲特曾經表示，如果你不是專業投資者，但愿意每周花費六個小時至八個小時來研究投資，那就去做吧（當然，巴菲特本人每天投入的時間遠不止八個小時）。在這種情況下……

準則二：若要自己選股，應該堅持求精而不求多的原則。

持有的股票越多，投資組合就越趨近于市場的整體表現。截至2025年6月30日，在伯克希爾-哈撒韋的2,570億美元投資組合里，僅蘋果（Apple）、美國運通（American Express）、美國銀行（Bank of America）和可口可樂（Coca-Cola）四家公司就占到了組合總價值的63%。

這種集中持倉固然存在風險，但這正是關鍵所在。真正成功的選股者，必須有勇氣把大量的資金投入少數個股。巴菲特一如既往地直言不諱道：“分散投資是為了對抗無知。如果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分散投資就毫無意義。”由此能夠推導出一個結論：一生中不應該做太多次投資決策。他曾經在圣母大學（University of Notre Dame）的一次演講中向觀眾坦言：“我經常對商學院的學生說，如果他們畢業時可以拿到一張有20個打孔位的打孔卡，每做一次投資決策就打一個孔，他們的人生就會更加圓滿。”他表示，現實情況是“人的一生當中很難有20個絕佳的投資點子。真正能夠把握住的不過三個、五個、七個。僅憑這幾個機會，就足以讓你實現財富積累。”

準則三：買入即便股市關閉十年也心甘情愿持有的股票。

這是對投資信心的檢驗，也是在提醒投資者保持長線思維。沒有任何公司可以完全避免失誤或者突發事件導致股價暴跌，即便是巴菲特口中“值得永久持有的股票”也不例外。盡管經歷了跌宕起伏，他仍然堅持持有可口可樂（37年）、美國運通（34年）、美國銀行（14年）和蘋果（9年）的股票，并從這些股票在低谷后的反彈中穩步獲利。

要說“經歷起伏、長期持有一只股票”最具說服力的例子，伯克希爾-哈撒韋自身或許就是最佳范本。在成立后的前11年里，這家公司的股價表現有六年跑輸標準普爾指數。部分早期股東或許因為難以承受波動而選擇離場，但堅持持有的人都成了富豪。巴菲特稱，他認識一些默默無聞的早期股東，僅靠數十年持有公司股票，就徹底躋身了億萬富翁行列。

準則四：投資擁有“護城河”的公司—即具備持久競爭優勢的企業。

所謂“護城河”，就是公司的持久競爭優勢，它可以是強大的全球品牌（例如美國運通），也可以是極低的成本結構（比如伯克希爾全資擁有的保險公司Geico），關鍵是，這道“護城河”必須隨著時間推移而不斷拓寬。正如巴菲特所說：“一家公司如同一座城堡，能夠賺到高回報的公司，就會遭到競爭者的不斷進攻。”因此，在尋找擁有寬闊護城河的城堡時，他直接排除了那些“容易發生快速且持續變化”的行業。

當然，每個行業最終都會發生變化，有些變化可能會讓公司的競爭優勢迅速化為烏有。例如，伯克希爾在1986年收購了《世界圖書百科全書》（World Book Encyclopedia），巴菲特當時盛贊其擁有強大的品牌，構成了“真正的護城河”。但到了1995年，隨著光盤和互聯網的興起，他稱其為“伯克希爾最大的問題”。伯克希爾如今依然持有這項業務，但它早已不再是巴菲特當年設想的盈利機器，這也提醒我們：沒有人能夠做到百發百中。

準則五：別人恐懼時貪婪，別人貪婪時恐懼。

這或許是巴菲特最廣為人知的投資箴言之一。這句話看似簡單易懂，但真正做到卻需要超出常人的勇氣。最新的例子來自美國最大的健康保險與醫療保健服務公司聯合健康集團（UnitedHealth Group）。2025年第二季度，該公司的股價從接近歷史高點的600美元跌至312美元，而就在上一季度（盡管監管披露未說明具體時間），伯克希爾增持500萬股。按照巴菲特的投資體系，接下來便是耐心等待的階段。

還有一點：普通投資者其實在某些方面比這位傳奇股神更具優勢。

以上五條投資準則歷經考驗，而且行之有效。只要長期堅持，就能夠大幅提升投資成效。但必須說明的是：即便你數十年如一日恪守這些準則，最終實現了財富積累，你接近巴菲特那驚人投資紀錄的概率仍然幾乎為零。原因很簡單——他很早就涉足投資領域；只要你的年齡已經是兩位數，你就已經落后于他了。

巴菲特自5歲左右就迷上了賺錢，這種熱情帶來的遠不只是有趣的童年故事。他在十幾歲時就開始積累真正的商業經驗和可觀的本金，使他可以不斷投資、滾動收益、擴大布局。正如他的傳記作者艾麗斯·施羅德（Alice Schroeder）在《滾雪球：巴菲特和他的財富人生》（The Snowball: Warren Buffett and the Business of Life）中所寫的那樣：“高中里的其他同學都不是商人?！?/p>

他送過報紙（據他后來估算，一共送出了50萬份），回收舊高爾夫球修復后加價出售，向集郵者出售成套郵票，投資農田并與租戶分成。他還和朋友買下一臺彈子機放在理發店里，然后用第一臺的收益買了第二臺，不斷擴大規模。到16歲時，他已經攢下5,000 美元（按照今天的價值約為78,000美元）。與多數人不同，他當時就已經明確投資將會是自己終身的事業，而且他已經朝著這個目標穩步邁進。

如果對比巴菲特的成就使你自慚形穢，別灰心。他曾經提出一個讓人寬慰的觀點：要成為一名優秀的投資者，不需要加入高智商俱樂部。巴菲特的智商雖然從未公開，但傳聞大約是150。如果傳聞屬實，這就意味著他比99.9957%的人更聰明。但他說過：“做投資不需要特別高的智商，關鍵是必須情緒穩定，必須能夠獨立思考?！?/p>

是的，你也有讓巴菲特“羨慕”的地方。在某個方面——或許也是唯一的方面——你比他更有優勢。當他想要調整規模龐大的投資組合時，必須一次性買入某家公司的巨量股票，而大量資金涌入某只股票會推高股價，導致他無法按照心儀的價格足額建倉。而普通投資者的操作幾乎不可能影響市場價格。正如他在1999年接受《商業周刊》（BusinessWeek）的采訪時說的那樣：“對投資者來說，資金規模小反而是一種巨大的結構性優勢。我認為我可以幫助你把100萬美元做到年化收益率50%。不，我確實能夠做到。我可以保證?！?/p>

伯克希爾的股東從來無需研究巴菲特的投資秘訣，他們只要買入伯克希爾的股票讓巴菲特來運作，就能夠收獲驚人的回報。但這一選擇從2026年1月1日起消失了，它留下一個重大問題：伯克希爾-哈撒韋是否已經深深烙上了巴菲特的投資理念，使接班人可以在制度層面延續他的策略？還是說，巴菲特本身不可復制，導致公司再難重現他的驚人業績？

巴菲特的致股東信中或許給出過答案。他在信里描述了他與已故長期合作伙伴查理·芒格（Charlie Munger）眼中“真正偉大的、持久性的公司”的標準。他寫道：“‘持久性’這一標準，會排除那些必須依靠某位卓越的管理者才能成功的公司……當然，一位出色的首席執行官對任何公司而言都是一筆巨大資產……但如果一家公司的出色業績必須依靠一位超級明星來維持，那么這家公司本身就不能被視為偉大的公司。”

毋庸置疑，巴菲特本人就是超級明星。而回看伯克希爾-哈撒韋的成功，很難找到比巴菲特更核心的因素。他確實為伯克希爾挑選了優秀的繼任者，包括阿貝爾及其他高管，但這些人究竟能否獨當一面，外界依然需要拭目以待。

在挑選接班人這件事情上，他是否能夠像選股那樣精準？60年后的今天，這恐怕是伯克希爾的股東們所面臨的最艱難抉擇。

譯者：Bi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