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兩個月能發生多少變化。今年5月,全球最大的芯片制造商臺積電(TSMC)丟掉了華為的業務,華為是臺積電在中國大陸的最大客戶,為該公司貢獻了13%的收入。7月底,其主要競爭對手英特爾遭遇重創后,臺積電的股價相較于5月上漲了近50%,成為全球十大最有價值公司之一。
無論是5月的低潮還是7月的高峰,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反映出臺積電在全球科技經濟中獨特的作用。盡管臺積電本身遠遠稱不上家喻戶曉,但它掌控著全球一半的代工芯片制造業務。自主設計芯片的大公司——其中最著名的就是蘋果(Apple)——利用臺積電世界一流的生產能力,無需花費數百億美元自己建工廠。打開你的iPhone手機,你會在里面找到一枚臺積電芯片。如果你能弄開一枚美國導彈,里面很可能也可以找到一枚。
憑借其強大的實力,臺積電以350億美元的營收在2020年《財富》世界500強榜單中排名第362位。如今,該公司60%的銷售額來自美國,約20%來自中國大陸。
但正因為身處芯片生態系統中的核心地位,臺積電尤其容易受到國際局勢的影響。中美兩國都決心要確保本國的半導體供應,這意味著它們要重新定義和臺積電的關系。而夾在兩大巨頭中間的臺積電不得不重新規劃路線,這對兩國和更大范圍的科技行業都產生了巨大影響。

“半導體是一件威力巨大的武器,因為它是全球技術貿易中最突出的瓶頸之一。”保爾森基金會(Paulson Institute)旗下主要研究中國的MacroPolo智庫的馬特·希恩表示,“其他很多技術都能找到出色的替代品,但臺積電是獨一無二的。”
然而,不可替代并不會讓一家公司無懈可擊。臺積電董事長劉德音向《財富》雜志承認,貿易阻力讓人頭疼。“我們的生意有賴于知識和貿易的自由流動,而這些無疑受到了壓制。”他說。
臺積電成立于1987年,最初為英特爾等自身擁有晶圓廠的芯片制造商提供代工。上世紀90年代,個人電腦市場急劇擴張,對芯片組的需求隨之大增,臺積電因為向英偉達(Nvidia)和高通(Qualcomm)等沒有晶圓廠的美國公司供貨而營收大漲。
芯片信息論壇Semiwiki的創始人丹尼爾·南尼說:“突然之間,創業者不再需要投資數十億美元建自己的晶圓廠了,他們可以用臺積電。”臺積電因為不參與芯片設計和產品設計,從而可以向客戶保證,永遠不會竊取設計、下場競爭。有才華的芯片設計師卻能利用臺積電的生產能力建起自己的初創企業。南尼說:“這種變化催生了數百家公司。”
該公司最重大的發展突破發生在2011年,它開始和蘋果合作。目前,蘋果的業務約占臺積電總業務的23%,而且臺積電是iPhone和iPad處理器的獨家制造商。
對于由史蒂夫·喬布斯打造的巨頭蘋果來說,臺積電之所以具有吸引力,部分原因在于它注重保護知識產權。蘋果當時在和前任芯片制造商三星(Samsung)就知識產權盜竊展開激烈訴訟,這時臺積電進入了蘋果的視線。2002年至2014年擔任臺積電法律總顧問的理查德·瑟斯頓表示,蘋果審計了臺積電的商業機密協議,發現“我們甚至比他們做得還要細”。

在臺積電,員工、客戶和供應商都要簽保密協議。該公司在臺灣地區有16個生產基地,每一家都設有獨立的防火墻,防止黑客找到一個統一的接入點。低技術含量的盜竊也被嚴加防范。在一些晶圓廠,打印紙里鑲有金屬條,如果員工下班時試圖把便簽藏在口袋里,就會在工廠出口處激活類似機場使用的傳感門。
該公司還以完美執行著稱。每個半導體包含數十億個晶體管;為了使芯片有效工作,每個晶體管都要做得完美無缺。雖然臺積電使用的制造設備可以買到,但臺積電的工藝流程卻幾乎是無法效仿的。該公司負責企業研究的副總裁黃漢森(Philip Wong):“我能買小威廉姆斯同款網球拍,卻沒辦法打得像她那么好。”
中國當然非常想提升自己的競技水平。臺積電是中國最大的芯片供應商,為智能手機巨頭小米、電腦制造商聯想和電動汽車制造商等提供芯片。最近,中國加快了芯片獨立的腳步。2000年成立的中芯國際股份有限公司(SMIC)今年5月獲得25億美元的融資,7月通過在上海證券交易所上市又融資66億美元。但中芯國際的技術能力仍然落后臺積電好幾代。銷量也是如此:2019年,中芯國際的營收約為30億美元,而臺積電僅在中國大陸就銷售了價值70億美元的芯片。
中國內地沒有高端芯片的制造商。今年春天,美國利用這個弱點,切斷了臺積電和電信設備制造商華為的關系。今年5月,美國商務部發布的一項規定禁止臺積電向華為出售芯片(如果臺積電希望繼續和美國公司做生意的話),臺積電照辦了。
臺積電晶圓廠斷供華為將在高科技領域產生巨大的漣漪效應——不僅僅是推高iPhone的價格。
但就目前而言,投資者似乎在賭,臺積電將繼續得到太平洋兩岸芯片大客戶們的支持。“華為當然是一個大客戶,”劉德音說,“但我們有499個客戶。”(財富中文網)
本文另一版本刊載于《財富》雜志2020年8/9月刊。
譯者:Agat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