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左右,諾貝爾獎得主米爾頓·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在紐約時報發表文章《企業唯一的社會責任是要替股東謀福利》,其背后反映的是舊時代的想法,也就是所謂的股東優先論。
但隨著時代潮流的變化,這種理念已經在ESG投資的大環境中被摒棄。
在投資與實體融合的世界里,ESG投資能夠促進整個社會對于ESG理念的認知。一批具有社會責任感的投資者,決定使用自己手中的資本,試圖通過“用腳投票”的市場機制來引導被投資企業采取自律行為:那些對環境不友好、不關心員工福利,或公司治理混亂的企業,即便其財務表現優異,ESG投資者也避而遠之;而那些主動保護環境、主動承擔社會責任、主動改善公司治理的企業,即便因此承擔額外成本或損失,ESG投資者也積極成為它們的股東,用手中的資本來支持這些企業。
上海高級金融學院教授邱慈觀撰寫的《新世紀的ESG金融》中指出,最早的ESG發展起源于上世紀20年代的企業公益慈善行為,在上世紀70年代以后,ESG實踐漸趨多樣化,先發展了社會維度,再發展環境維度,最后發展公司治理維度,也形成了完整的ESG實踐。
TPG(德太投資)在影響力投資方面是先行者。其在2016年設立了規模為20億美元的上善睿思基金(The Rise Fund),當時是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影響力基金,現在資產管理規模達到140億美元。
“總體來說,當我們進行社會影響力投資的時候,首先會確定投資是帶來商業收益。也就是說我們不會在商業收益上打折扣,同時我們的影響力投資項目會有最低社會影響力回報的門檻要求。”TPG亞洲資本管理合伙人Ganen Sarvananthan認為,影響力投資項目有兩重要求:商業回報和社會效應回報。
相比理念和投資案例,TPG對于ESG更大的貢獻,在于設計了一個影響力投資回報的計算框架。
Y Analytics本來是上善睿思基金的一部分,目的在于在促進私人資本的有效分配,以應對諸如聯合國可持續發展目標(SDGs)中所強調的一系列全球挑戰。
但在2019年初,Y Analytics正式成為一家獨立的公司。它開發了一系列工具用以幫助提升環境和社會影響力決策,包括資本規劃、影響力策略制定、投資盡職調查等。
Y Analytics認為,將影響力貨幣化,可以把影響力轉化為通用語言,助力企業家和投資者的決策。這家機構制定了一個名為“IMM”的框架,也就是影響力回報倍數。
比如,投資機構在一個項目上投資1美元,這1美元能夠產生多大的社會影響力?如果IMM是3,那么就意味著這1美元預計能夠產生3美元的社會效益。這樣做的好處是,在做投資決策前,除了常規的商業回報,社會影響力回報也可以被精確地量化評估。投資之后,TPG也會定期衡量公司的社會影響力并形成報告。

根據影響力回報倍數IMM框架,在測算前,TPG會分析公司在哪些方面會帶來社會效應,如減碳、促進公共健康等,隨后進行具體測算。首先,被投企業管理層會給出在TPG投資期間內,公司預計的產出,這里的產出是指與社會效益相關的數據。比如,對于一個光伏項目,它生產和銷售的太陽能板數量就構成了基礎衡量指標。
然后,對于公司的預測,TPG會進行一次研判和調整,充分考慮各種風險,往往會對公司給出的預測打個折扣。這樣就得到了合理的公司預計產出,這個產出一般是以數量的形式體現。
接下來,就要量化影響力。還是以光伏項目為例,先計算出生產和銷售的太陽板可以產生的電力。由于太陽能是清潔能源,由此減少的碳排放是可以計算出來的。而根據一些獨立學術機構的測算,每噸碳排放帶來的社會成本都可以用貨幣來衡量。這樣一來,投資機構就可以得到這個項目在減少碳排放方面帶來的貨幣量化的社會效應。
緊接著TPG還要納入風險因子,對社會效應的貨幣總值打一個折扣,得到一個合理的數值。
最后,由于投資價值是增加的,還要加上增值這部分所對應的社會影響力效果數值,就得出了社會影響力的終端價值。
投資機構在計算出一個項目的貨幣化影響力數值后,需要乘以自己在這個項目中的股權比重,再除以投資金額,就得到了每1美元投資所對應的影響力產出的回報倍數。
以上善睿思基金2018年投資的中和農信為例。中和農信脫胎于中國扶貧基金會的一個項目,后來成立了公司運營,現在是中國規模最大、覆蓋范圍最廣的農村小額信貸平臺,業務符合國家的扶貧、鄉村振興方向。
雖然農民和農村小微經營者普遍都有貸款需求,但是金額不大,且季節性強,很難得到普通商業銀行的服務。中和農信覆蓋20個省10萬多個村莊,扎根農村,了解農民的需求,真正打通了農業服務的最后100米。中和農信有員工為了服務農戶,驅車加步行200公里,只為發放一筆貸款。一筆小微貸款可以幫助一個家庭,不少家庭只需幾千元就能度過青黃不接。中和農信正向著全面助農轉型,覆蓋鄉村生產、生活、流通等各個領域,提供小額保險、農資、和農產品直采等服務,也正在電子商務、云上服務、農業教育培訓等等方面全面助農。
幾年下來,中和農信的社會效應非常明顯:已累計惠及700多萬農戶,其中有很多是女性;有效地提升了農民收入和農村綜合發展水平。
對于TPG這樣的投資機構來說,在做出一筆ESG投資后,工作才剛剛開始。
“當投資一個企業并且要提升它的社會效應時,最大的挑戰之一,就是要確保被投企業的所有管理層和員工都能認同ESG和社會影響力之路。” Ganen Sarvananthan表示。
他指出,并不是所有的企業都能夠理解社會效應的重要性,它們可能不會把ESG的地位等同到跟公司盈利一樣重要。“通常當經濟下行,比如疫情期間或者現在全球經濟受挫的背景下,企業可能就會覺得ESG和社會影響力回報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們會提醒被投企業,TPG很重視他們的ESG和社會效應,這是企業的長期目標。”
真正的挑戰在于,如何讓被投公司意識到ESG的重要性。“社會影響力的推動必須從上自下,要從董事長、CEO和董事會成員發起推動。他們需要認真對待(ESG和社會影響力),向全公司傳導。” Ganen Sarvananthan將ESG的投資形容成為一段旅程,這段旅程從被投資公司的CEO對ESG的認可開始。讓CEO們真正認識到商業回報和社會影響力可以同時獲取,這才是最重要的。(財富中文網)
編輯:王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