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價訂單、巨額債務、循環交易,美股AI市場狂熱潛伏的危機,正引起全球投資者的警覺。
在連續多日暴漲后,10月7日美股開盤,甲骨文一度大跌逾7%,因媒體報道稱其云利潤率遜色,引發美股AI泡沫爭議再起。回想本世紀初美股互聯網泡沫的破裂,其實質上揭示了一個殘酷現實:大多數網絡公司無法用實際業務表現支撐其估值。當時,企業的價值衡量標準從現金流、盈利能力等傳統指標,轉向了網站流量和增長數據。如今人工智能企業正面臨相似考驗——盡管美國AI投資已達歷史性高度,收入缺口卻依然巨大。
科技作家埃德·齊特倫近期指出,微軟、Meta、特斯拉、亞馬遜和谷歌過去兩年在AI基礎設施領域投入約5600億美元,但獲得的AI相關收入總額僅350億美元。不難想象,如果OpenAI的資本投入回報未如理想,那么甲骨文等美國科技巨頭的高估值或將面臨重塑。
在中美兩國AI各自獨立發展之際,如果美股AI泡沫破裂,中國市場能否走出獨立行情?
美股AI板塊暴露“風險共同體”隱患
今年9月,甲骨文股價一度單日飆升超40%,創下1992年以來最大單日漲幅,公司創始人拉里·埃里森財富也一度超越特斯拉CEO馬斯克成為全球首富。這家曾被視為“垂垂老矣”的數據庫公司,仿佛一夜之間躋身AI巨擘之列。而推動這一驚人增長的,是一份高達3000億美元的OpenAI算力訂單,以及隨之而來的巨額債務——目前甲骨文的債務權益比率高達427%,遠超大多數科技公司低于100%的水平。
當前美股AI板塊的核心問題,在于形成了一個“高投入-高估值-更高投入”的閉環,而這種“循環交易”模式正在助長AI泡沫。
在甲骨文宣布其與OpenAI的交易后,英偉達又宣布將向OpenAI投資至多1000億美元,獲得英偉達投資的OpenAI轉而采購英偉達的GPU,這種“先投資再采購”的模式儼然已成為AI行業的新常態。從芯片巨頭到云計算服務商,每個參與者都既是供血者也是受益者,構成了獨特的“風險共同體”。
這種深度捆綁開始引發一些觀察家的警覺,他們認為這與2000年互聯網泡沫前夕的“供應商融資”極為相似——上游廠商為下游客戶提供資金,再通過客戶采購實現營收。阿里巴巴董事會主席蔡崇信近期更是直言,美國AI數據中心的建設已現泡沫苗頭,"很多項目還沒找到明確客戶就開始募資"。
巴克萊資本9月發布的研報也發出警示信號,稱AI仍是一個強大的投資主題,該板塊“泡沫化但尚未成為泡沫”,但如果資本支出減弱的風險成為現實,估值比盈利更容易受到沖擊。根據其估算,數據中心支出可能為2025年上半年美國GDP增長貢獻了約1個百分點,而總經濟增長也僅為1.4%。
不過,蓮華資產管理首席投資官、管理合伙人洪灝在近期舉辦的2025年《財富》世界500強峰會上表示,目前大家談論的美股AI泡沫主要還是在看科技公司的估值,但“科技公司的估值從年初到現在是變得便宜了,而不是變得更貴。因為它的盈利增長遠遠快于股票上漲的速度,導致其估值反而在下降。這是新舊技術交替時必然出現的現象。因此,現在說AI已全面泡沫化,還為時過早。所謂泡沫化其實是人類對于下一個模式新的預期,只是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如何定價而已”。
中美AI路徑迥異,但美股AI泡沫若破裂仍具殺傷力
無論美股AI是否存在泡沫,一個關鍵問題都值得重視——中美AI發展路徑存在根本差異,這決定了兩國產業面臨不同的風險與機遇。
在技術路線上,中國AI企業顯然更注重成本控制。以DeepSeek為例,其發布的DeepSeek-R1模型以較低成本實現與領先模型相當的性能,引發市場對算力需求可能下降的擔憂。
在商業模式上,美國AI巨頭以直接收費為核心,依賴訂閱制與硬件銷售來變現;中國AI企業則更注重將AI技術與現有業務深度融合。以科大訊飛為例,2025年上半年其企業AI解決方案業務實現營收4.39億元,同比增幅接近3.5倍,展現出較為強勁的商業化潛力。
同時,與美國相比,在政策環境上,中國政府對AI產業發展的支持也更為系統化和長期化。
中國國務院近期發布的關于深入實施“人工智能+”行動的意見提出,到2027年率先實現人工智能與六大重點領域廣泛深度融合,新一代智能終端、智能體等應用普及率超70%。這種系統化的頂層設計,無疑為中國AI產業發展提供了更明確的方向。
在政策統籌下,中國AI發展還具有獨特的區域協同效應。由于在西部建設運營數據中心的綜合成本約為東部的50%-70%,因此中國依托“東數西算”工程正在構建全國一體化算力網絡,目前已形成8個國家樞紐節點和10個數據中心集群,覆蓋14個省份,是全球最大的AI算力集群之一。“東數西算”工程的數、算、電、網等資源協同效應顯著,據測算每億元算力投資可帶動1.8億元其他產業投資,且該工程跨越多個“五年規劃”,有明確的階段性目標,在“十四五”階段是初步完成算力基礎設施和算電協同布局,“十五五”(2026-2030)則將是算力大發展的階段,這無疑令中國AI企業在成本控制方面將擁有更明顯的優勢。
同時,中國AI產業更加注重實際應用場景的落地和商業化。據MIT 今年8月發布的美國企業調研報告顯示,盡管90%的企業員工會高頻使用通用大模型處理崗位工作,但僅有5%的企業能通過大模型應用獲得可量化的商業回報。與此相對的是,更多中國企業將重點放在“AI應用工藝”的深耕,例如開發能真正解決業務問題的智能體系統。
盡管中國AI產業有其獨特性,但如果美股AI泡沫破裂,中國市場或仍難以完全獨善其身。
資本是流動的,全球科技股投資的情緒相互關聯。巴克萊資本認為,如果數據中心資本支出在未來兩年內下降20%,而不是按目前預期的每年增長30%,標普500指數在2026財年的每股收益將面臨3-4%的阻力,預計指數將下跌10-13%,這種波動也必然影響全球資本對AI領域的風險偏好。
從產業鏈角度看,美股AI巨頭如果大規模削減資本支出,將直接影響全球半導體設備、服務器制造等相關產業,這其中自然包括一些對美股AI巨頭訂單高度依賴的中國企業,例如今年在A股大放異彩的光模塊龍頭“易中天”(新易盛、中際旭創、天孚通信)則是首當其沖。
中國科技龍頭估值提供緩沖墊
盡管對美股AI泡沫破裂的潛在沖擊或許無法完全免疫,但中國科技企業仍具緩沖能力——首要的是,與美國AI巨頭相比,中國科技企業估值更為合理。
摩根士丹利首席中國股票策略師王瀅在10月初的訪談中指出,把中國正在向AI領導者轉型的大型互聯網公司,和它們的美國同行放在一起,無論是總市值、自由流通市值還是估值水平,都“遠遠落后”。首先,這些龍頭公司不是在講故事,它們擁有將AI技術商業化落地最肥沃的土壤:海量的數據、豐富的應用場景(電商、社交、云計算)和強大的工程師團隊,AI對它們而言,不是一個需要燒錢追逐的“概念”,而是一個能為現有業務賦能、創造第二增長曲線的“超級放大器”;其次,市場因為過去幾年的監管和競爭擔憂,給予了這些龍頭公司過低的估值,這反而創造出了一個巨大的預期差,一旦它們的AI業務開始貢獻實質性的利潤,市場將會對它們進行“價值重估”。
同時,她也提醒,這場盛宴不屬于所有人——對于那些專注于細分領域、估值已經被炒上天的小公司,需要格外警惕;真正的機會,在于那些“擁有穩健盈利交付軌跡和市場份額提升潛力”的龍頭企業。
毫無疑問,當美國市場AI狂歡變得越來越脆弱,中國AI產業正在從“硬件主導”邁向“軟硬協同”的新階段,那些在算力基礎設施、大模型研發及垂直應用領域建立起全球競爭力的中國科技巨頭,不僅將受益于國內政策和市場紅利,更有望在全球資本對AI產業鏈的重新定價中獲得持續的增量資金配置。(財富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