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科學城,云舟生物的研發生產基地里,載體高通量生產線正運轉不停,技術人員在操作臺上有序忙碌。從這里產出的基因載體將被發往世界各地,連接著全球超過7,000家科研機構和藥企的實驗室,其中的某一個載體,或許會變成一篇《Nature》論文的重要支撐,也可能最終化為罕見病患者的救命藥劑。
這一切的起點,源自十幾年前芝加哥大學實驗室的一個“效率”困境。那時身為教授的藍田,看著手下的博士生們,為了制備一個基因載體反復調試數月仍無法保證質量,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痛點中的洞見
彼時的藍田,已經是分子生物學和遺傳學領域的頂尖科學家,哈佛學士、麻省理工學院博士的學術履歷,100余篇論文,多篇CNS頂刊成果,讓他在芝加哥大學獲得了終身教職,帶領三十余名博士研究生開展前沿研究。

基因載體是生命科學研究的基礎工具,也是一類常規“耗材”,但卻有著不低的學習和制備門檻。藍田的實驗室每年要消耗上百個載體,而一名博士生往往需要半年時間,才能基本學會如何構建出一個合格的載體。
但載體本身并不是科研課題,它只是科研課題中需要用到的一個工具。正如藍田所言:“就像你想做一道菜,卻得先花幾個月打造一把鍋鏟。”這個問題并非個例,很多實驗室都面臨類似困境,不是某間實驗室的難題,而是整個行業的系統性效率漏洞,而當時市場上也沒有成熟、可靠的載體供應商,使得科研人員在工具打造上消耗了大量精力。
于是,他開始思考,能否讓載體構建像工業生產一樣,做到標準化、自動化、商業化?
突破點往往藏在對本質的拆解中。通過系統分析,藍田發現大多數基因載體在功能上可以拆解為若干“零件”,如啟動子、編碼序列、終止/PolyA、復制起點、篩選標記和必要的調控元件等,其中多數零件在不同載體類型間具有一定的通用性。
一個想法逐漸清晰:將這些零件模塊化、標準化,建立一個包含上萬種載體功能元件的“零件庫”,讓不同模塊像樂高積木一樣自由組合拼接。研究人員只需按需選擇模塊,就能快速拼接出所需載體。這種模塊化理念,正是后來云舟生物VectorBuilder(載體家)平臺的最初構想。
藍田進行了初步的驗證,實驗結果超出預期:載體構建時間大幅度縮短,錯誤率顯著下降。技術可行性得到證實的同時,一個商業構想也隨之成型。2014年,藍田在廣州創立云舟生物,目標是將這一“樂高模式”推向全球。
?“傻瓜式”平臺的效率革命
創業初期的云舟生物,擠在廣州國際企業孵化器的一間不到20平方米的辦公室里。藍田面臨的第一個挑戰,是如何讓“樂高式”理念落地為可操作的產品。藍田想到,基因序列本質上是ATGC堿基組成的信息代碼,這與計算機代碼有著異曲同工之處。同時,基因載體的“模塊化”設計,不僅需要生物工程技術,也需要IT信息技術的支撐——基因序列的組合設計、元件兼容性的自動檢測、生產流程的算法拆解,這些都超出了傳統生物企業的范疇。

藍田帶領團隊開啟了跨界研發,最終經過一年多的攻關,云舟生物在2015年推出全球首個線上個性化基因載體設計和訂購平臺——VectorBuilder(載體家)。對科研用戶來說,這幾乎是一個“傻瓜式”的平臺,你并不需要精通載體設計,只需點擊幾下鼠標,根據功能描述和提醒選擇需要的元件,完成設計后提交訂單,平臺便會通過算法自動拆解生產方案,再由線下高通量生產線完成制造。
這一創新顛覆了傳統實驗室的DIY載體的模式,它讓科研工作者從重復性勞動中解放出來,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真正的科學問題上,極大提升了科研效率。這種效率的提升,正是藍田追求的目標:“載體是科研的工具,不是科研課題本身,就像做菜不需要自己做鏟子。”
載體家平臺一經推出,便逐漸受到科研人員的青睞,“我們基本上沒有做什么推廣,經通過用戶的口口相傳,僅靠用戶口碑便獲得了穩定的訂單流。”藍田博士說道。這從側面印證了效率提升需求的普遍性。
這場效率革命,不僅解決了科研端的痛點,更悄然為產業延伸埋下了伏筆。
?從科研到臨床
載體是生命科學研究的重要基礎工具,但在藍田眼中,它也是一條串聯產業上下游的“隱形主線”。一個載體從設計到構建,往往只是科研的起點。此后,它將延伸出一系列下游環節:動物實驗、藥物驗證、疾病模型、臨床研究。科研服務的下游,是更廣闊的臨床應用市場。
“客戶用我們的載體做科研,如果有進一步需求,他們往往也會繼續選擇我們,因為我們最了解這些載體的性能特點,自然也能為客戶提供從設計到應用的整套方案。”基于這一判斷,云舟生物開始逐步拓展業務邊界,從科研服務向CRO(合同外包研發)與CDMO(合同外包研發生產)領域延伸,最終形成覆蓋基礎科研到商業化生產的全鏈條服務體系。
從科研服務到臨床級服務,看似一步之遙,實則隔著巨大的鴻溝。科研級產品與臨床級產品之間,有著標準、法規、質量體系的巨大差異。為此,云舟生物引入了國際知名廠商的先進設備,投入資源建設了符合國際標準的10,000平方米GMP級基因載體生產基地,配備多條生產線,覆蓋多種載體的多規模生產,全面支持臨床試驗各階段。

迄今,云舟生物完成超過300批次定制化的臨床級質粒和病毒載體的成功交付,其中70余個為大規模臨床級生產。公司臨床級質粒與慢病毒已經完成美國FDA的DMF備案,幫助客戶顯著縮短審評周期,加速藥物研發進程。如今,云舟生物已經成長為全球少數能夠提供基因遞送從科研到臨床全產業鏈服務的公司。
“我們希望任何有基因遞送需求的客戶,都能在云舟找到完整方案。”藍田博士表示。這種思路讓云舟快速成長,但依然帶有科學家特有的“理性克制”:不追逐風口,不盲目擴張,而是在效率、標準和系統化的維度不斷優化。
?科學家的理想與理性
創業十年,藍田博士的身份發生了轉換,從科學家到企業家,從教授到企業的創始人。但在更深的層面上,他始終是一位研究者。但在公司內部,他更看重“首席科學家”這一角色。這種身份認知的傾斜,體現在對研發的持續投入上,他親自主導研發方向,更直接帶領研發團隊攻堅核心技術。
近兩年,藍田帶領的團隊已經在bioRxiv上發表了多篇預印本論文。2024年7月,他們基于全球提交給云舟生物的2,500多個質粒樣本開展分析,發現近50%的實驗室自制質粒存在明顯的設計缺陷及序列錯誤,而這些錯誤往往會直接導致實驗結果的偏差;2025年10月,他們再度發表預印本論文,介紹miniVec?質粒系統在安全性、生產效率及規模化制造能力方面的全面升級。

miniVec?是云舟生物獨家研發的新一代質粒系統,采用去除抗生素抗性基因的微型化骨架,從根本上擺脫了傳統質粒對抗生素篩選的依賴。該系統不僅安全性更高、生產成本更低,也更適用于臨床應用。
在推動科研創新的同時,藍田也在思考更深層的命題——如何讓技術更好地落地,投入到產業應用。科學是理解世界的方式,產業則是讓理解變得可用的系統。
他常說:“遞送技術的成熟,是基因藥物突破的關鍵。”為了推動基因遞送領域的基礎研究,藍田牽頭發起成立全球首個基因遞送研究院——廣州市未來基因遞送研究院,希望以更前沿的科研突破推動產業長期發展。
藍田給云舟生物設定的愿景是“讓世界更加美好”。聽起來帶著點理想主義色彩,但在他看來,這恰恰是科學和產業最本質的出發點。

在這份信念的驅動下,云舟生物不僅積極服務行業,也嘗試通過自身的努力服務社會。他們開放了一系列免費的科研工具,為全球科研人員提供支持。例如,VectorBee是云舟生物研發的一款專業的載體編輯軟件,可以方便快捷地設計、編輯個性化載體,但與市面上其他載體編輯軟件需購買授權不同,云舟生物選擇將該軟件向全球科研用戶免費開放。此外,云舟生物也曾經與國內基因藥企合作,幫助罕見病自救者徐偉為孩子治療Menkes氏綜合征,在產業價值之外探索技術的社會溫度。
回望藍田博士的創業歷程,從模塊化載體到線上平臺,從科研服務到產業鏈延展,其核心邏輯始終清晰:以科學家的理性探索解決方案,用商業邏輯搭建落地路徑,用工程化思維提升效率,同時保持科研韌性與技術底色。
在當下的創新浪潮中,藍田這類科學家創業者正在成為一股獨特力量,越來越多的科學家投入到商業領域。他們不滿足于科研的突破,更追求將科研成果轉化為可復制、可擴散的生產力。
他們創辦企業,更在探索一個本質命題:當科學成為生產力,能否真正讓世界變得更美好一點?答案,或許就藏在每一個基因載體里,藏在科研與臨床之間的每一次跨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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