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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度報道:另一場硅基戰爭

          王昉
          2026-01-24

          能源終局降臨,一個中國產業的暗夜與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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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者按】2026年冬季達沃斯論壇,馬斯克提出,瓦特將取代貨幣成為未來財富的衡量單位,而中國憑借太陽能等可再生能源的海量產出,已占據先機。大洋另一側,現實卻是,中國光伏業仍在一場產能過剩導致的全行業虧損中苦苦掙扎。

          這個產業長期行走于光影之間——前方是能源與算力革命預示的光明前景,身后是過剩與內卷投下的漫長陰影。行業龍頭之一——隆基綠能就是一個縮影。《財富》通過連續數月對隆基、它的伙伴與對手、行業人士的深度采訪,試圖以它的故事為切片,講述中國光伏業在這場能源終局降臨之際的集體自救。

          正午,內蒙古庫布齊沙漠,太陽把沙子曬得發燙。

          一大片深藍色、離地數米高的光伏板矗立在大漠間,列隊整齊,延綿數十公里不絕。從高處遠眺,荒漠的粗糙質地被這些人造物近乎完美的鏡面反射所取代。視線下探,在光伏板投下的大片陰影中,青草在金屬支架間搖擺。

          這里是位于黃河“幾”字彎南岸的中國第七大沙漠,它曾因風沙肆虐被稱為“死亡之海”。 很難想象植物能在這里扎下根系,更違背直覺的是,這場生態修復的發起者是一排排兀自扎于沙礫之間、與生命毫無關聯的工業品。

          十多年前,中國的光伏公司開始進入大漠深處建電站。隆基是其中之一。2022年的一篇公司新聞稿就暢想過發電和治沙兩全的完美場景。“如果將全球荒漠面積的1%用以光伏發電,就可以滿足人類的用電需求。”創始人李振國說:“而當地球荒漠面積的70%變為綠洲時,就可以吸收人類活動以來造成的所有碳排放。”

          這番豪言壯語,標志著中國光伏業上一輪高歌猛進的巔峰時刻。隆基是那一輪繁榮中的最大贏家,已連續三年穩坐全球光伏組件出貨量第一的王座。

          時人不會想到,短短幾個月后,這家公司將隨著整個行業一起墜落斷崖。一場產能過剩引發的寒冬呼嘯而至,延綿數年,令全行業迄今深陷其中苦戰不休。

          內蒙古庫布齊。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庫布齊沙漠向南800公里,西安,隆基總部。

          2025年一季度末,這里發出一個冰冷的指令:停產曾被公司寄予厚望、但推向市場后遇冷的新一代光伏組件,原地升級產線,傾公司之力,火速迭代。

          這次極限切換,發生在行業產能過剩高點,市場疑慮重重,內部壓力空前,留下一個巨大的懸念:這是絕望中的掙扎,還是黎明前最黑暗時刻的一躍?

          行內人明白,如果再次失手,這家光伏巨頭或許不再有翻身機會。

          幾個月后的夏末,隆基現任董事長鐘寶申在接受《財富》專訪時如此描述:“你陷入了沼澤地,周圍有猛獸環繞,你可能會想到死,可能會懊惱自己是怎么陷到這一步的。”

          一次擦身

          對話鐘寶申,就是想要探究隆基這場暗夜獨行背后的隱秘掙扎。幾經邀約后,他終于答應在西安總部與我見面。

          當我們一同步入二樓會議室時,隔壁房間探出一個眼熟的身影——五十開外,身材微胖,頭發花白,敞開領口的白襯衫外隨意罩著一件藏藍色工裝外套,仿佛一位剛剛走下流水線的工程師。他向我們點頭示意,對鐘寶申低語幾句。我方才意識到,這位正是隆基創始人李振國。

          李振國、鐘寶申同為蘭州大學1986級物理系校友,他們與另一位同窗李春安共同創辦隆基的故事,是中國光伏業的傳奇。

          兩位老同學在走廊里擦身而過的一瞬間,默契與對比同樣強烈。李振國不修邊幅、灑脫隨性,而鐘寶申身形精干,深色西裝一絲不茍,暗示極強的紀律性。

          這種對比延續至管理中:一直以來,李振國被外界視作善于洞察技術和市場大方向,敢于“踩油門”的那一個,而鐘寶申則是控制風險、確保公司平穩行駛的那一個。

          這次意外的交錯,又頗具一種象征意味。幾個月前,幾乎就在隆基工廠里上演生死時速、火線迭代產品的同時,李振國與鐘寶申也悄然完成了職務交接:在創立隆基25年后,李振國宣布辭去總經理職務,鐘寶申接任;李振國繼續擔任公司中央研究院院長職務,將主要精力轉向技術研發。

          對于李振國退居幕后,外界出現了兩種解讀,一種認為,他是在為2024年隆基的86億元巨虧擔責,隆基將從多年狂飆中剎車。另一種則認為,隆基又一次走到了技術攻堅的生死時刻,有“技術狂人”之稱的李振國正是要親自坐鎮,在最新的一輪技術迭代中找到活路。

          背水一戰

          中國光伏業有著典型的周期性,在二十多年發展史上已歷經“四起三落”。幾乎如宿命般地,“第四落”在2023年轟然而至,那年中國生產的光伏組件的數量超過了全球新增需求的兩倍,全產業鏈開始價格跳水。進入2024年,凜冬降臨,全行業開工率不足六成,虧損風暴席卷每一個角落。

          2024年也成為隆基史上的至暗時刻,公司出現自上市以來最大虧損,凈虧86億元。到年底時,隆基取消年度分紅,宣布減產瘦身。這一年,公司在職員工數量銳減近一半。

          在2025年4月財年結束后給股東的信中,鐘寶申深刻反思并道歉。同月,李振國交棒給鐘寶申。

          接近他們的人說,在二人之間,李振國情感更豐沛外露,對于隆基斷崖式的收縮,他多有不忍,在同事面前一度自責嘆惋。他也不止一次說過,論企業管理、殺伐果決,還是交給同學鐘寶申更合適。他自己,選擇回去死磕技術。

          畢竟,對于隆基而言,它最為熟悉的破局方式,就是技術。

          十年前,隆基偏執地押注于高效但昂貴的“單晶”技術。通過一系列工藝突破,它將這種“貴族技術”打到平民價格,最終迫使全行業從原本絕對主流的多晶技術路線轉向單晶。多年來,同行們不論對隆基是愛是恨,說到這一刻時都會脫帽致敬——中國光伏業在成本和效率上的全球優勢,就始于全面轉向單晶的那一刻。

          十年之后,隆基又一次來到技術升級的十字路口。這一次,它押注的是一種名為“BC(背接觸)”的電池技術。

          BC技術的核心在于,將電池正面的所有金屬柵線隱藏到電池背面,徹底消除柵線對光線的遮擋。這不僅能夠進一步提升光電轉換效率,更能讓光伏電池具有令人驚艷的全黑外觀。

          但對大部分同行來說,就像當年的單晶一樣,BC太貴也太難了。

          傳統電池的正負電極就像兩條高速公路,分別鋪在電池正面和背面,互不干擾。而BC技術將所有電極擠到背面,要通過多達十幾道光刻、蝕刻、摻雜和激光步驟,在毫米級的硅片上構建一個正負極交錯、精密絕緣的“立體交通樞紐”。這些核心設備需要巨大的資本投入,而復雜工藝使得生產耗時更長,初期量產的良率也必然低于成熟技術。

          在激烈的價格競爭和成本壓力下,絕大部分的光伏企業選擇另一種主流技術——性價比更高、更易上手的TOPCon技術。老對手晶科能源更憑借TOPCon在2023年超越隆基,登上全球組件出貨量王座。

          隆基決意逆勢而行。它以千億級的資本開支、每年數十億的研發投入押注于BC技術,終于在2023年實現了第一代產品的量產。但尚未歡呼,現實就給了隆基沉重一擊。這款主要用于戶用屋頂的光伏板在產品功率、成本上沒有與競品拉開差距,卻大規模投產,導致庫存急劇上升,造成巨額跌價損失。這也成為拖累隆基2024業績的“出血點”之一。

          首戰受挫,隆基走到前文提到的2025年最驚人心動魄的一刻——管理層決定叫停BC一代產品的生產,對產線進行改造升級,加速上線BC二代。回歸技術一線的李振國需要全力將技術從實驗室推向流水線。他必須火線解決量產中的所有問題,只有持續降低成本,同時提高良率,才能確保穩定生產。

          負責營銷的員工也面臨巨大壓力,因為許多客戶已基于一代產品完成設計選型。銷售部門不得不緊急出面安撫客戶,協調備貨,引導客戶轉向新一代產品。而新產品交付初期難免遇到波動,產能爬坡可能不及預期。

          但二代產品不再有任何試錯余地。公司已經深陷鐘寶申口中那“猛獸環伺的沼澤”。

          起死回生

          轉機在2025年下半年開始顯現。經過近一年的工藝優化和供應鏈整合,隆基BC二代產品的良率實現了躍升,成本較第一代產品大幅下降,而且開始在終端市場獲得溢價。

          據隆基披露,其BC組件產品較公司自己的TOPCon組件產品平均溢價約20%,發電量高出6%到8%。產能正在穩步爬坡,公司預計2026年每賣兩套產品就有一套是BC二代。

          2025年前三季度,隆基雖然仍未扭虧為盈,但虧損額已連續兩個季度大幅收窄,現金流轉正,達到18億元,而前一年同期為凈流出80億元,說明經營活動已從“失血”回歸到“造血”。到9月底,隆基現金儲備達500億元,這讓它成為唯一一家凈負債率為負的頭部企業。

          我與鐘寶申的專訪,就發生在這驚喘未定的時刻。而他語速平穩地回答所有問題,難掩危局中的負重感。講述隆基在這段暗黑隧道中的掙扎時,他也避免任何夸張的表達。

          “你可能會想到死。”這是他最感性的語言,但下一句話就立刻恢復了工程師的理性:“我建議你不要想這些。第一,分析形勢,看周邊什么情況;第二,找出解決辦法。你永遠要在尋找最好的解決辦法的路上。”

          隆基董事長鐘寶申。圖片來源:隆基

          中國光伏業的“四起四落”重復著同一個故事:在市場需求、補貼和資本的驅動下,產能迅猛擴張,引發同質化競爭和價格戰,直到大批企業倒閉,產能出清;如果能茍活下來,等待你的是新一輪擴張,周期再次重演。

          技術的突破提供了另一種可能,令企業不必在“價格的刀尖上”起舞。十年前的單晶之戰,隆基一役成名。眼下,它正全力試圖復現那一刻。

          歷史的回響

          2010年,南非世界杯,綠茵場邊巨大的廣告牌上,出現了一個罕見的漢字廣告:“中國英利”。那是中國公司第一次贊助世界杯,而英利是那時的光伏業明星。創始人苗連生認為光伏不僅是工業品,應該進入大眾消費市場,甚至喊出了“要像賣可樂一樣賣光伏”。

          這看起來就像一個草莽年代的營銷噱頭,那時的光伏市場規模遠不及現在,英利也早在債務重壓下破產重整。但歷史的回響意味深長。當年看似超前的主張——讓光伏脫離冰冷的工業品屬性,走進大眾市場——在今天的隆基得到了呼應。

          隆基多年來以技術研發、精益制造為傲,但鐘寶申承認,最近幾年,工程師思維導致公司“離客戶越來越遠”。在采訪中,他反復說到隆基要進行一場徹底的商業邏輯轉向:從技術驅動的“制造思維”,轉向用戶需求與場景驅動的“產品思維”。

          第一步就要讓工程師走出實驗室。

          工程師們最早著手解決的一個難題是,如何才能占領更多的屋頂?越來越多的中國工廠正在屋頂安裝光伏,發電降碳,但很多老廠房的筋骨已難堪重負——按照今天的建筑承重標準,它們已經無法滿足普通玻璃光伏組件的安裝要求。為此,隆基設計了輕質組件,用一種高性能的聚合物復合材料取代玻璃蓋板,使得整個組件輕了一半,發電性能卻不變。

          還有一些用戶不堪其擾的麻煩:傳統光伏板用水清洗,水夾雜著灰塵流到組件底部,會在下方邊框的內緣形成一條難以清除的泥帶,這會遮擋10%左右的電池面積。隆基為此設計了下方無邊框的組件,水流下時可以將灰塵完全沖走。

          新一代BC產品的性能和外觀,則讓隆基得以走出郊區的廠房與村鎮,去游說那些高端場景、西裝革履的大都市用戶。

          一年前,浙江最知名商業地標——杭州大廈外的露天廣場上,搭起一座四方形的玻璃房子,吸引了一家潮玩快閃店入駐。這座玻璃房子占地24平米,頂部鑲嵌著隆基的BC光伏板,日發電量超過14度。不論戶外是嚴冬還是酷暑,屋子內部都可以做到恒溫恒濕。

          制造商中藝股份從售賣遮陽傘起家。這家公司希望借這個新產品一舉進入高端戶外市場,因此對選材非常挑剔。董事長李韌在歐美經營多年,自詡是個追求生活品質的人。他一身松弛的亞麻套裝,透著老錢風,和我們在隆基見到的工程師仿佛來自兩個世界的人。但他一眼就看中了隆基的BC板:“如果不是因為它全黑,如果還有那些金屬線,我不會選它。”

          三年前完工的北京工人體育場的改造工程,也給了隆基一個展示機會。它為這一備受矚目的地標項目提供了一套光伏屋面幕墻系統,在體育館外殼“肩部”安裝了一整圈專門定制的金色光伏板,遠看,仿佛給工體套上了一個金項圈。

          這些光伏板每年可以提供約34萬度綠電——以服役25年計算,減少的碳排放相當于省去一個人8,000多次從北京到上海往返的長途飛行,或者讓1,000多輛汽車停止一年的行駛。

          在鐘寶申的腦海中,隆基產品應該進入更多的城市的屋頂、建筑的幕墻、飛馳的車頂。這些應用場景被稱為“分布式”的。作為對比,荒漠戈壁中的大型電站則是“集中式”的。前者已經很接近苗連生所設想的那種大眾消費市場。

          在集中式市場,光伏組件是接近大宗商品的“苦生意”,利潤微薄,價格戰也最慘烈。一位行業人士苦笑著說,光伏電廠的建設成本早已普遍低過煤電廠,而一個組件的核心部件中,技術含量最高的電池片又是最廉價的,“甚至比支架還便宜”。

          而在分布式市場,性能、美觀、安全、服務都是買家的考量因素。這意味著組件制造商可以各顯神通,掙得溢價。這正是驅動隆基不斷向下游去、向消費端去的動力。

          光伏產業鏈從上游到下游,分成硅料、硅片、電池、組件四大環節。在創立之初,隆基只做硅片,有“單晶硅片王”之稱。2014年,隆基通過收購樂葉光伏向下游延伸,進入電池和組件環節。

          多數中國光伏頭部企業都與隆基一樣,業務已從精于一點拓展到貫穿上下游多個環節。這實質是高度內卷的產物——當每一個單獨環節的技術都趨于透明、利潤都被攤薄時,巨頭們必須不斷拉長戰線。他們被迫在更長的跑道上比拼全鏈條的管理效率、技術能力和錢袋子的深度。

          也正是在這種把每一厘成本壓到極限、把每一束陽光榨出最后一度電的極致競爭中,中國光伏業不斷打怪升級,從起步之初只能用進口設備和硅料進行來料加工,到今天已在全球占據絕對主導——不僅實現了世界領先的光電轉換效率,還提供了全球80%以上的產能。

          但當所有人都完成了“全鏈通吃”的競賽時,新的戰局又已開啟。

          新一輪的較量在于:誰能更好地從一家設備生產商轉變為一家能源服務商——從單純地銷售光伏組件,轉變為向客戶提供能源全周期管理。

          這意味著從發電、儲電、用電到綠電交易都加入了競賽,戰線還在不斷拉長。

          一場“橫向的”集體求生

          2025年11月,一則“隆基終于不再搖擺,殺入儲能”的消息震動業界。隆基宣布入股蘇州精控能源,獲得了這家儲能企業近三分之二的表決權。有對手公司高管在采訪中感慨:它終于下場了。

          在中國四大光伏組件龍頭中,隆基對儲能表現得最為遲疑,也進入最晚。鐘寶申說過一句話:“如果找不到差異化的特點,你就是給別人搗亂,進入沒有價值。”

          事實上,對儲能猶豫不決,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隆基一直以來有著另一個執念——氫能。

          光伏發電看天吃飯,具有間歇性,這使得它無法被直接用于鋼鐵、化工和交通等領域。而用光伏發的綠電驅動電解水裝置,就可以制造“綠氫”。綠氫易儲存、易運輸,是讓這些“難減排行業”用上清潔能源的唯一中介。

          在光伏巨頭中,隆基是最早的氫能布道者,它將氫能作為第二曲線,2021年就成立了專攻電解水制氫裝置的子公司。

          過去兩年光伏供大于求,更加凸顯了氫能的價值——將原本要被浪費掉的光伏用于生產綠氫,豈不既解決了消納問題,又生產了零碳燃料?這看似一個完美的“能源閉環”,現實卻骨感得多。幾年下來,綠氫的商業化進程遠比預期緩慢,市場需求尚未形成,相比于靠化石能源制造的“灰氫”,綠氫還不具備經濟性。

          間歇性的、多余的綠電用不掉,還剩一個辦法,就是先儲存起來,需要時再釋放。這就是為什么光伏企業過去幾年紛紛下場,干起了儲能。

          晶科能源2022年開始布局儲能,創始人李仙德稱此舉為晶科歷史上“第一次不專一”。在另一家光伏巨頭阿特斯,儲能收入已經占到營收20%以上,毛利率遠超光伏業務,使得它成為過去兩年極少數尚能盈利的企業之一。

          在氫能與儲能之間猶豫多時的隆基,到2025年終于不再搖擺。鐘寶申承認,他被說服了。

          對精控能源的收購顯示出隆基想要以最快速度追趕儲能對手,而它有著讓同行望而生畏的整合能力。十年前,隆基靠收購樂葉光伏打入組件環節,短短幾年后就拿下了全球組件出貨量第一。

          據內部人士透露,隆基已調整戰略,將儲能作為第二曲線,氫能作為第三曲線。

          如果說,光伏企業在產業鏈上不斷延伸是一種縱向掘進,目的是將“發電”這件事的效率做到極致,那么入局儲能與氫能,就是它們向著能源的 “存儲”和 “應用”進行的橫向擴張。

          它們正在從設備供應商轉身為能源“總管家”——這是光伏業在這輪寒冬中的一場集體求生。

          “讓中國再次偉大”

          “你聽到從東方傳來的巨響嗎?那是14億中國人嘲笑我們的聲音,”《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托馬斯·弗里德曼(Thomas Friedman)在7月初一篇專欄的開篇寫道。文章標題是:“特朗普的‘大美麗’法案將如何讓中國再次偉大”。

          美國國會在數天前通過的這個法案終止了拜登政府時代針對清潔能源的眾多稅收優惠,轉而為傳統化石燃料開采提供大力支持。弗里德曼嗟嘆,這是“史上最難以置信的戰略自殘”。

          他寫道,在AI革命到來之際,誰能提供更便宜、更充足的清潔能源,誰就可能在這場決定未來的競賽中占據優勢。而特朗普政府的能源政策,正在將這個優勢拱手讓給中國。

          四個月后,英偉達CEO黃仁勛拋出了一個更直白的論斷:中國將贏得AI競賽。他的理由是更寬松的監管,和更便宜的電力。他說,中國政府對數據中心的電費補貼,使得“(那里的)電力幾乎是免費的”。

          但“補貼”只是部分事實。更全面地看,正是因為中國的光電、風電等產業將清潔能源發電成本打至了“白菜價”,它們已經從根本上重塑了中國的能源成本結構,數據中心享受的低價綠電,甚至可以說,是產能過剩的“意外饋贈”。

          訓練一個大型語言模型需要數萬塊GPU日夜運轉數月,耗電量相當于一個小城市。而推理階段的能耗更是持續不斷。當AI應用從實驗室走向千家萬戶,從聊天機器人到自動駕駛,從醫療診斷到工業控制,電力需求將呈指數級增長。

          AI革命的瓶頸,正在從算力轉向能源。

          據國際能源署預測,四年后,全球數據中心用電量將比2024年增長一倍多,達到945太瓦時。1太瓦時約等于北京市10天的全社會用電量。而945太瓦時,相當于目前德國與巴西兩國的全年用電量之和。

          不論出于價格成本,還是脫碳需求,清潔電力都在快速成為數據中心的“標配”。對于超大型數據中心來說,電力成本可占其總運營成本的60%以上,而太陽能在世界許多地區都已經比煤電更便宜。

          谷歌、微軟、蘋果和亞馬遜等全球科技巨擘均已承諾在2030年前實現100%可再生能源供電。這意味著它們的供應鏈——包括數據中心——必須同步脫碳。

          即便沒有AI這個新增變量,氣候危機也意味著全球能源轉型的進程不可逆轉。在COP 28上,全球120國共同承諾,到2030年時將全球可再生能源發電裝機容量擴充三倍。這意味著,全球每年需要新增的裝機量大致相當于中國光伏業目前的全年產能。

          于是,對于中國光伏業而言,一個悲欣交集的時刻出現了:面對AI革命與氣候危機下世界對清潔電力的饑渴,作為全球最大的供給者,自己卻因為空前的產能過剩而遲遲走不出價格雪崩、利潤稀薄的暗夜。遠景光明,前提是,能活到那一天。

          這不僅僅關乎一個產業。在算力與能源這兩場革命的歷史交匯點上,中國光伏業以怎樣的姿態走出谷底、自我修復,將很大程度上決定著,在新一輪全球產業與能源秩序的重構中,中國能否占據引領地位。

          內蒙古庫布齊。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一絲微弱的曙光已經出現。2025年下半年,中國市場的光伏組件價格已經觸底——在跌破現金成本后,它繼續下行的空間極其有限。國際能源咨詢機構伍德麥肯茲(Wood Mackenzie)發布報告稱,第四季度光伏組件價格預計上漲約9%,2026年將繼續攀升。

          與此同時,在全行業普遍虧損和現金流枯竭的情況下,不少技術上不具備競爭力的產能已經被市場淘汰。對能效和環保的監管升級,也抑制了新建產能。

          2026年初,中國政府宣布將于4月全面取消光伏產品的出口退稅,對很多靠低價搶單、不具備技術優勢的中小組件廠是沉重一擊。“有些落后產能靠9%的出口退稅活了好幾年,這回好日子到頭了,”一位內部人士說。

          一種逐漸達成的共識是,市場有可能將于2026年迎來拐點,行業將經歷又一次兼并重組大洗牌,幸存者將走出這場漫長的寒冬,其中的優勝者將變得比以往更強大。

          在海外市場,光伏業也竭力在絕境中求生。從歐美到巴西印度,重重關稅、環保與人權監管倒逼著這個產業不斷尋找突圍路徑。有觀察者認為,在中國制造業的新一輪出海中,光伏業率先從產品輸出走向了“產能、技術和生態”的系統輸出。

          在美國俄亥俄州腹地的Pataskala小鎮,隆基與美國最大私營可再生能源開發商Invenergy合資建立的一家大型工廠,就提供了一個樣本。這家工廠座落在一大片曾經的玉米地上,占地100萬平方英尺,相當于12個足球場,已成為美國最大的光伏組件工廠之一。

          美國毫無疑問是中國光伏業最難啃的市場,除了高關稅,還有嚴苛的供應鏈審查,以及無法言說的意識形態壁壘。這些本土產業保護政策層層疊加、盤根錯節。

          隆基沒有單干,而是選擇與當地企業合作。它向合資工廠提供了8條生產線,每小時生產1,000塊光伏板,相當于5吉瓦的年發電量。在2024年開業初,隆基從中國派遣了約60名工程師前往俄亥俄培訓工人,又將數十位美國員工送往江蘇工廠進行為期五周的技術學習。

          中國背景讓這家工廠持續受到質疑,而“大美麗法案”威脅到它能夠從美國政府獲得的補貼。隆基的應對是將硅片生產前置到馬來西亞工廠,利用馬國對美出口相對較低的關稅稅率。同時,他們與美國本土企業Ferroglobe簽訂硅料協議,確保原材料溯源合規。這套組合操作,被隆基稱為“亞洲供血+北美制造”。

          21歲的俄亥俄小伙子Justin Barnhart就在這家美國工廠擔任設備工程師,曾去到隆基的江蘇工廠受訓。他長著一張娃娃臉,說話利落。在接受一家英國媒體采訪時他說:“隆基是在幫我們,因為我們這里沒人知道怎么干光伏。”

          回到今天的庫布齊。

          大漠深處,忽現一片蔚藍海洋——440萬塊光伏板構成的巨大遮幕下,苜蓿和沙打旺草擠擠挨挨茂密生長,一叢叢紫色的波斯菊隨風搖曳。

          無人機在空中嗡鳴盤旋,紅外鏡頭掃過綿延的光伏陣列,鎖定熱斑與陰影。爬行在面板上的智能機器人噴出細雨般的水霧,用機械臂拂去沙礫。密集的滴灌管線纏繞草根,定時滲出晶瑩的水珠。

          幾頭羊正在草間緩緩踱步,悠閑啃食,渾然不知它們這片新家園的背后,是一個非典型的人類與自然互相利用的故事。

          這個故事的發展充滿了意外。起初,光伏企業追逐陽光來到這里,是為了繼續向大自然索要饋贈。荒漠中的光伏板黃沙覆面,需要經常清洗。人們從黃河取水,又引來附近煤礦的疏干水,清洗板子的水滲入沙地,慢慢地,沙地中萌出了青草。光伏板遮擋了烈日,降低了水分蒸發,一簇簇青草連成了片。

          再往后,大自然開始施加它的意志,光合效應與人類的光電效應展開爭奪。最高的草穗開始遮擋陽光,甚至引發了火患。電站管理人員疲于除草,只能聯系附近農戶將羊群引入。光伏板被架高了幾米,讓它們可以在電站中自由游走。而羊在吃草之余,對破壞設備毫無興趣。

          到2025年,整個庫布齊沙區已累計散養了5萬頭羊,“光伏羊”的叫法開始在國際社交媒體上出圈。從發電,到治沙,再到放羊,這成為人類工業活動反向促進生態變化的罕見案例。

          庫布齊仿佛一個隱喻:一個商業成功故事與它的社會價值,往往不是計劃出來的,而總是在與現實的碰撞中試錯,高光與陰影相伴。

          在今天的世界新秩序下,中國光伏行業也被裹挾在這樣一個故事里,在政治氣候和市場周期中飄來蕩去,在鎂光燈與至暗時刻之間徘徊。一個英雄的隕落可能歸咎于他在技術上的落后,也可能是因為他掌握了技術而忽視了人類自身的渺小。行業的每一次高歌猛進,都可能在狂歡中埋下危機的種子;而每一次寒冬,也是新技術、新模式悄然孕育的時刻。(財富中文網)

          編輯:章勱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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